夜，已深。

回到自己駐地的沙土集望著遠處的黑暗，望著黑暗中的一片光亮……

那是他未攻下的城門，

攻城前，他想的是一鼓作氣，直接破城，順便給大邏便狠狠漲臉，讓那些看不清他們倆的人好好看看，他——沙土集不是懦夫，不是靠關系才能當上將軍，只是當他全力進攻面前這個城墻，全力進攻一上午卻毫無進展時，他便清楚，就憑借自己這幾千人，幾千人中大幾百的突厥勇士是攻不下這座城了。

這沒辦法，他們本無根基，三萬大軍真正聽他，聽大邏便的，就是他手下這幾百突厥勇士，僅此而已。

剩下的都是臨時從其他部落調來的仆從軍，戰力？根本無法和他們突厥勇士相提并論。

三萬人中，真正強大的是庫提手中的數千突厥勇士，他多么希望自己的追隨對象阿史那大邏便也有一支這樣的嫡系力量。

所以他要減少傷亡，他要讓自己的“人”活下來。

至于攻城？他毫無辦法了。

就靠幾千“廢物”他無能為力。

現在只能寄希望于其他地方的進度，甚至他都有些懷疑，懷疑他們能不能攻破眼前這座雖小卻堅的漢人城池。

這是阿史那大邏便的第一戰，也是他沙土集將軍的第一戰。

若勝，阿史那大邏便將延續阿史那家族的榮輝，最好的結果便是被木桿可汗立為繼任者，而他，下任突厥可汗的忠實跟隨者，也將獲得真正的兵權，成為一個征略四方的將軍！

可若敗呢？

若敗，本就不太受寵的大邏便將更加邊緣化，汗位的繼承權也將被木桿可汗的另外兩個兒子覬覦，而他沙土集也將追隨大邏便繼續蟄伏。

可他已經不年輕了啊，在同族勇士都在四處征戰，立功之際，他沙土集還要繼續伏微做小？

他不愿意。

可他只能等了，等大邏便放下尊嚴去聯絡反復無常的羌人，他只能等，等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去攻破他攻不下來的城池。

當然，他明天準確的說已經是今天了，今天他還會進攻，只是不會再讓突厥勇士去破城了，損失太大。

……

太陽出來了，紅紅的就像是一團火，

“沙土集將軍！”率領鐵勒部三千勇士跟隨沙土集作戰的達木爾來到了沙土集面前。

“達木爾，今日繼續進攻。”

“達木爾明白，還請突厥勇士引領我族兒郎攻城！”達木爾面容堅毅的說。

達木爾，意為“鋼鐵般的意志”，人如其名，達木爾就是一個堅韌頑強的人，他具有堅毅果敢的品格，滿心想著如何壯大部落，如何讓自己的部落勇士擁有如突厥賊一般的實力，甚至超越“突厥賊”。

“達木爾，很抱歉，今天的攻城只有你們。”

達木爾眼中閃過疑惑。

“沙土集將軍，您是說……”

“對，你猜的不錯，突厥勇士需要休息。”

沙土集面無波瀾，他要讓自己人活著，那就肯定要這群人去死了。

他覺得他做的沒毛病，畢竟這只是被他們突厥勇士征服的一個部落而已，即使都打沒了也無妨，早晚能通過征服其他部落找補回來。

雖然這個部落人有點多，能上馬射獵的有五萬眾，但依舊是他們的仆從。

“將軍……”達木爾要質疑，

他們鐵勒部的勇士們昨日便損失很多，今天還讓他們上？

還不讓突厥人在前頭沖鋒？

這什么意思？就讓他們部落的勇士去送死啊？

這踏……

沙土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抬起手掌，然后重重的打在了達木爾的右臉。

“啪！”

一聲脆響，達木爾閉上了嘴。

沙土集面色冰冷，“記住，突厥勇士需要休息！”

“達木爾……領命！”屈辱的接下命令，達木爾臉色很難看，可再難看也沒辦法，他們是被征服者，被征服者在征服者面前毫無尊嚴。

他只能默默忍受，等待一個時機，

等待他們鐵勒部真正強大起來，那一天……真希望能快點到來啊，

“騰格里汗啊，請您垂青您的子孫……”

（九姓鐵勒在祭祀天神時，可能會稱呼其為“騰格里汗”。“騰格里”意為“天”，“汗”有君主、王者之意，這種稱呼體現了對天神的尊崇，將其視為至高無上的主宰。)

咚咚咚，

一陣密集的鼓聲和嘰里咕嚕的呼喊聲，達木爾召集了自己部落的勇士。

這一次跟隨大軍南下，他們部落一共被征召了八千勇士，除了他率領的這部分，剩下的都跟著主帥阿史那大邏便設攻最大的城門。

達木爾看著面前的勇士們，這都是他的親族，他們臉上洋溢著洶涌的戰意，他們毫不畏戰。

“嘰里咕嚕！”

達木爾一聲令下，兩千多鐵勒輕騎向前沖鋒……

攻城，他們是認真的！

“嗖嗖嗖！”

迎接他們的是城墻上遮天蔽日的箭雨，

遮天蔽日有點夸張，但以沖在最前方的敵人視角來看，確實是一大片黑乎乎的東西撲面而來，

讓人聽不懂但能感受到的慘烈再次發生，

哀嚎聲此起彼伏，

憤怒的嚎叫愈發愈近，

距離一到，抬弓便射。

突厥大軍第二日的攻勢以南門沙土集部的進攻而開始。

攻城負責人沙土集則騎著自己心愛的戰馬默默的等待著，

他在等待著一個絕佳的出手時機，

雖然他要保住突厥勇士的命，但這并不意味著他真的對面前這座小城一點想法也沒有，

他打算今日親自當一回“破城者”，他要登上面前這座城墻，用自己手中刀，切實驗一驗南人的刀有多快。

他望著沖鋒在最前面的達木爾，這個家伙剛才被他狠狠打了一巴掌

雖然如此，但不可否認，這個達木爾確實是個好苗子，打仗夠勇猛，敢于冒著敵人鋒利的箭矢沖鋒，對于勇猛的人，他是很欣賞的。

他打算這次戰爭過后，就嘗試著，看一看能否將之收入麾下！

想必以他的身份，這個鐵勒部的仆從應該會很興奮的。

唉，這是沒辦法的，畢竟他沙土集將軍手下實在是太缺人了，

他的追隨對象阿史那大邏便殿下手下太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