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孫府書房，一本書籍被狠狠拍在桌上。

桌后，孫紹祖一臉鐵青的盯著傳信的小安。

“這話誰傳出來的？”

孫紹祖冷漠的聲音，讓小安心里發顫。

“聽，聽說是賈府后院。”

小安被趕走了。

孫紹祖的后槽牙都要被咬碎：“鴛鴦，你倒是干的好，翻臉不認人，比我都不差了。”

“咚，咚，咚。”

書房的門，被敲響。

“誰？”

門外的繡橘，被冷漠的聲音嚇了一跳：“爺，是我，繡橘。”

“什么事？”

聲音冰寒。

繡橘強忍懼意：“爺，奶奶說，大老爺既然病重，她想去探望一下。”

“哐當。”

里面傳來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

“不許去。”

“滾。”

繡橘屁滾尿流的跑掉。

回去一說，賈迎春一臉憂愁：“就沒個理由？”

繡橘一臉害怕：“奶奶，爺好像因為什么事不高興，我們就先別去看大老爺了吧。”

賈迎春雖然想去，但想了想，還是不敢忤逆孫紹祖的意思，只能滿懷心事的睡下了。

邢岫煙也沒等來孫紹祖。

小梅匯報：“姨奶奶，爺有事出去了，不在書房。”

邢岫煙暗暗納罕：“現在半夜了，他能去哪？”

賈府，東跨院。

賈赦正屋。

“老爺，喝點茶水。”

里屋，丫鬟正在給賈赦喂水。

只是躺在床上的賈赦手歪眼斜，哪里喝的進去，等丫鬟用勺子送到嘴邊，才下意識的吸了兩口。

“呲溜，呲溜。”

丫鬟開心了：“多喝點，多喝點。”

她未必多關心賈赦，甚至賈赦好的時候，對她們這些仆人，都很苛刻。

但是看著對方現在什么力氣也沒有，任由自己操弄，就十分開心。

“啪。”

“砰。”

突然，她的脖子被人扇了一巴掌。

緊跟著就被人一腳踹在腰背部。

她“啪”的一下，磕在床頭。

等她抬頭，才發現賈赦正瞪大了眼睛，盯著她的身后。

“糊涂蛋子，你在做什么？”

身后傳來邢夫人嚴厲的聲音。

丫鬟嚇得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砰砰砰”，連連磕頭。

“太太饒命，太太饒命。”

“哐當。”

她又被踹了一腳，不等她再次開口求饒，邢夫人的聲音傳來：“滾。”

她嚇得連忙跑路，驚慌失措下，差點撞在門口的一道黑影上。

好在她機靈，極力閃避了一下，這才躲開了。

等到離開正屋很遠，還心有余悸的模樣：“差點撞到人，要是被大太太看見，指定又要打我。”

慶幸不已。

她沒有留心差點撞到的人。

但是邢夫人也未必沒有注意到那一幕。

“你沒事吧？”

邢夫人關心的湊上前，扶著他。

“沒事。”

人影掀開臉上的絲巾，露出面孔，正是孫紹祖。

他走到床邊，撿起掉在地上的勺子，看了一眼：“她倒是膽子大，敢戲耍大老爺？”

剛才進屋看的分明，丫鬟表面上在喂水，實際上拿著勺子在逗玩賈赦。

一勺子水，伸到嘴里，一進一出，不過三兩下，就撒的到處都是。

邢夫人看著床上神志糊涂的賈赦，冷笑一聲：

“往日他是個霸王，把丫鬟仆人們，不知道修理的多厲害，現在還能喂水，沒直接掐死，就算是祖宗積德了。”

孫紹祖沒理這話，將勺子丟掉，靠近賈赦，看了一番。

“他果真沒救了？”

邢夫人搖頭：“張太醫都斷言了，哪里還有救。”

“那之前說他清醒的傳言，是誰傳出來的？”

這也是他深夜冒險前來的原因。

“不是清醒，是胡言亂語，說什么下藥的渾話，說的也不清楚，不知道想說什么。”

邢夫人說完后，孫紹祖沉默了。

他盯著賈赦看了半天，見他果然神志迷糊，不像清醒的樣子，心里松了口氣。

“那則事關我的流言呢？”

“是誰亂說的？”

提起這事，邢夫人也有些擔心：“是突然傳出來的，現在已經封鎖，但想必老太太很快就要知道了。”

孫紹祖沉默了。

邢夫人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讓他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是不是那天看到的下人，亂說的？”

那天拜訪，他打著迎春懷孕的借口，光明正大。

雖然沒有大張旗鼓，也沒有刻意隱瞞。

如果只是這樣，他是絲毫不怕的。

“還有嗎？”

他猜到是鴛鴦泄露的，此時想確認一下。

邢夫人柔聲說：“別的倒也沒有。”

勸了一句：“要不這幾天，你就先別過來了，省得他人亂說。”

孫紹祖本不想跟她再行攀扯，但是見她真為自己著想，一時也是心軟，伸手過去，拉著她的手。

“沒事。”

“我若是就這么退縮了，以后我將永無寧日。”

那些話，不過是鴛鴦說的，他若是避而不來，才要惹人非議，甚至影響科舉。

“明天一早，我要堂堂正正的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他們，這事，跟我沒關系。”

這是他立馬想到的對策。

邢夫人不知詳情，自無不可。

但她有些擔心：“可現在流言四起，你明天來，只怕老太太不答應。”

她擔心賈母當眾為難孫紹祖。

“沒事，明天我自有分寸，不必多慮。”

邢夫人不知他有什么分寸，但他既這么說了，她可不會招人煩的繼續追問。

她瞥了一眼賈赦，靠近孫紹祖一些。

“以后，以后，我，我們......”

賈赦已經不行了，她在賈府徹底沒了依靠。

她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這才下意識的靠近孫紹祖，希望他能給她一個承諾。

畢竟，現在的孫紹祖，在她眼里，可是真正的依靠了。

且是唯一的依靠。

雖然只是短暫的歡愉，甚至沒有怎么樣。

但此刻的她，心亂如麻，也只能指望孫紹祖了。

“沒事的，以后有我。”

孫紹祖自忖是心狠之人，但對于將他當做依靠的女子，內心還殘留幾分憐惜之心。

他拉了一把，將她抱在懷里，親吻了片刻。

“呼，呼。”

邢夫人靠在孫紹祖懷里，呼吸急促。

“我走了，若再有流言，第一時間告訴我。”

看著孫紹祖遠去的背影，邢夫人悵然若失。

“唉，他莫不是只在利用我？”

她想起這兩次的親近，每一次在最后，孫紹祖對她都有要求和交代下來。

在那一刻，她心里委屈。

想了想，終究只能忍耐下來。

“以后就好了。”

“等他當了大官，想必會護著我吧？”

她不確定。

但她心懷期望。

想到這里，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床上的賈赦，結果對上一雙混沌的眼神。

“真是廢物。”

她喊來丫鬟，自己去旁邊歇下了。

睡著前，不知怎么的，眼前突然閃過賈赦剛才的眼神。

“他莫非清醒了？”

對視的那一眼，她好像從那雙混沌眼睛中，看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