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夏日雨夜，21：03，麗晶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落地窗的玻璃被雨幕沖刷，夜晚城市霓虹的光影被雨水模糊，在波斯地毯上投下大小不一的光斑。

敖蝶的食指撫過鏡面，黃金瞳在鏡子中倒映出熔巖的赤金色。她的指甲劃出貓抓黑板的撕拉聲，氣血翻涌倒流，漲得少女的面龐赤紅，呵出的白霧模糊了鏡子中的灰金短發的人影。

“系統，在嗎？”她咬著牙說。

【對你現在的容貌不太感到滿意？】

敖蝶盯著鏡子中的倒映，灰金色的劉海遮掩住了左眼熔金色的黃金瞳，一顆妖異的淚痣點在右眼眼尾。

“滿意的很吶，但為什么我變成女生了？”她聽見自己后牙槽的摩擦聲從顱骨傳來，“當時簽合同的時候，可沒有說過有這一項吧！”

【我在合同里寫明了有這一項的，是你自己看不懂拉丁文】

“我…”敖蝶的話卡在喉嚨，“又欺負我的文憑低?！?

少女的聲音很輕，但就在角落里的蚊子也能聽到這句話。

【你難不成還真想指望著用你那個猝死的身體來這里執行任務？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長期跑業務喝酒的肝臟疼痛嗎？】

“大可不必，”她擺手，“你現在是我的老板，你說什么都是對的。”

【這就對了，好好完成我給你的任務，你就能帶著100億美金和一個恢復健康的身體重新回到現實世界?！?

“這個任務，有億點點難啊?！?

她看著系統面板上的任務發出吐槽，系統的任務上標記著“讓路明非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

敖蝶曾經很喜歡《龍族》這本小說，曾經無數次的和人爭吵人物塑造和劇情推演，因為她覺得自己和路明非很相似，他們同樣的孤獨。

她以前也喜歡抱著借來的《龍族》，坐在靠近教室陽臺的后座上，在大課間的閑暇時光里，不厭其煩的翻著書頁，閱讀那些已經通讀過無數遍的文字，想象他們最終見面的樣子。

直到后來，她明白他們并不是同類。

她上不了貴族學校，拼命努力也只能混個中上游的成績，最重要的是，少女沒有掀桌子的能力，茫然打出去的拳頭，最后只會成為蜷縮在橡膠跑道上，護著腦袋的甲胄。

【這就要靠你自己想辦法了，你很懂路明非這個人，不是嗎？】

系統的輕笑聲環繞在她的耳旁，這讓她響起以前借閱最新一期《知音漫客》的時候，總是期待著作品接下來的劇情，只不過她這次變成了書里的角色。

“現實世界那邊，我父母會怎么樣？”她突然開始問道。

【所有的時間都會停留在你猝死的那一刻，當你返回現實世界的那個時候時，時間才會重新開始流動】

“你可真是好老板?！?

她撓著自己的眉骨，鏡子中的女性過于驚艷，即使放在高手如云的游戲界里，恐怕也只有3D區的耶路撒冷能夠匹敵。

【順帶再給你送個新手福利，這可是我專門給你精心準備的大禮包】

“什么？”

敖蝶疑問還停留在喉嚨里，下一刻便被突如其來的痛覺打碎成悶哼聲，血沫從嘴角溢出蒸騰成高熱的霧氣，指甲縫里嵌著扯斷的地毯紋路，暴起的血管下涌動著急速奔流的龍血。

那些洶涌而來的記憶像是帶著核彈頭的巡航導彈，將出租屋里泡面桶對接的日常炸成凹陷的廢墟。

【會有一點點痛啦，畢竟把這么多東西一下子重新塞進你的腦袋里】

這具肉體二十二年的人生化作液態金屬鉆入太陽穴，敖蝶看見記憶殘片在瞳孔上飛速掠過，敖家大院上被畫滿的假面騎士涂鴉、高架橋暴雨夜握住紅發女孩的手，不斷在大槍突刺下潰敗的金發臭屁王，以及某個永遠對著她笑的花花公子。

當鼻血在地毯紋樣上勾連出半朽世界樹的圖騰，那些刺痛骨髓的記憶最終鉆進身體的每一個地方，她感覺自己像是活在一個電影里，然后被人無限制的按下快進鍵，最后在短短的數分鐘內把二十二年的劇情看完。

她抹去眼角滲出的淚水，發現依靠的床沿已刻入指節抓握的凹痕：“老板你發放新手福利的模式，簡直就是在用大錘砸瓷器?！?

【這是逼不得已的辦法，我給你的可全都是好東西，好好去完成你的終極任務，我很期待這次的故事】

“系統？”她嘗試著呼喚。

這次并沒有出現那個帶有自我意識的電子聲，而是彈出來了一個，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個人面板。

敖蝶凝視著視網膜上浮動的文字，那些虛擬的電子屏幕正在從她的虹膜深處里生長出來。

姓名：敖蝶

性別：女

年齡：22歲

身高：176cm

體重：65kg

三圍：92/60/88

血統：A

言靈：因陀羅

裝備：墨淵（注：新手福利，可縮放的神秘煉金武器，請仔細查看它的煉金領域和功能。）

任務：【衰仔成長計劃】

任務目標：讓路明非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任務獎勵：100億美金和返回現實的權利。

（PS：失敗沒有懲罰，反正你之前不僅被人頂替上大學，還因為熬夜加班猝死在了出租屋內）

“路、明、非?！?

敖蝶輕聲念起這三個字，聲音雖然不夠大，但是穿的很遠，以至于讓門外路過的夜班保安聽到了有人在呼喊她的至交好友。

“這可真是一個難題，”她扣著頭皮，“不過這個可比喝酒喝成胃穿孔簡單多了。”

敖蝶搜羅著記憶，那些追求失敗的過往不斷的在眼前播放，曾經讓她頭疼欲裂的感情經歷在此刻的少女面前只化作了冰冷的數據表格。

“算了，事已至此，先去洗澡吧?！?

--

敖蝶伸手扭開水龍頭的閥門，冒著熱氣的溫水灑在她的身上，灰金色的短發濕漉漉的貼合脖頸，水流沿著她的身體曲線沖刷起污漬。

放在馬桶水箱上的手機開著免提，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備注為紅發巫女的電話。

氤氳的水汽爬到了磨砂玻璃門上，浴室中時不時的爆出細小的電火花，每當她緊張的時候，玻璃門的把手上總是會出現電火花的滋滋聲。

“皮卡丘你怎么突然想著給我打電話？”

游戲機特有的街頭霸王BGM從聽筒溢出，諾諾操縱的隆正在施展滅·波動拳，全勝圖標在屏幕右下角閃爍。

“你說，怎樣才能讓蜷縮在鳥窩里的雛鳥，變成可以翱翔在天空的雄鷹呢？”

她左手把濕潤的頭發往后推起，鏡子里投射出兩只眼睛，左眼保持著君王的赤金色，而右眼僅有普通的黑色，她無法關閉這只黃金瞳。

電流炸響的剎那，千里外的游戲音效戛然而止。凱撒送給諾諾的定制手柄滾落地毯，隆的殘血警報與浴室滴水聲達成詭異共鳴

“諾諾？”敖蝶輕聲詢問。

“我們暴龍獸決定要超進化了？“笑聲裹著薄荷煙的氣息撞碎水霧，“讓我猜猜鑰匙孔形狀，該不會是星際爭霸的光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