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早上的陽光明亮刺眼，晨光穿透蕾絲窗簾點在楊婉玲的身上。

該死，我居然忘了怎么做飯了！此時楊婉玲正對著料理臺磨牙，心里面已經慌了起來。琺瑯鍋里那焦黑的煎蛋冒著青煙，讓人感覺很嗆鼻子，高長春看的是哭笑不得，流理臺上打翻的意式濃縮咖啡正沿著《婚前協議》第十五條【家務輪流制】的字跡蜿蜒流淌。

“這就是楊家千金的廚藝？“高長春倚著旁邊的大理石島臺，浴袍腰帶松垮系著，水珠從濕發滴落在她昨晚畫滿叉的日歷上。明年的四月三十日被紅圈反復勾勒，這是他們半年協議到期的時間，像枚等待引爆的定時炸彈。

聽見高長春的調侃后楊婉玲更咬牙切齒了，楊婉玲甩開濺上油漬的緞面睡衣袖口，絲綢擦過燙傷的指腹引發細微顫栗，這雙手曾為他彈奏過《月光》，此刻卻連一顆蛋都煎不好，餐刀擦著他耳際釘進背后酒柜，刀柄上的防滑繃帶還是他去年送的生日禮物，墨綠絲線已褪色成苦澀的灰。

“協議第二十一條，禁止對配偶的生存技能進行人身攻擊！“楊婉玲帶著撒潑的語氣開口道。

這是要弒夫啊！楊婉玲你是真敢啊！高長春屬實有點被嚇到，不過他看到了那纏在刀柄上的防滑繃帶后眼里出現一抹驚喜，表面上還是維持著波瀾不驚的樣子。

橡木桶應聲晃動的剎那，高長春已經繞到她身后。帶著剃須膏薄荷味的胸膛貼上她脊背，她的臉瞬間爬上一抹緋紅，修長手指包裹住她握著鍋柄的手：“火候要這樣控制。“他手腕施力時，袖扣硌得她腕骨生疼，“當年教你做熔巖蛋糕，怎么就沒學會掌握溫度？“低語裹著濕熱氣流鉆進她耳蝸，記憶如遭電擊的含羞草驟然收縮。

記憶突然隨著平底鍋里新打的雞蛋滋滋作響。高三暑假的烘焙教室，空調外機轟鳴著對抗蟬鳴。楊婉玲的指甲深深掐進圍裙褶皺，看著少年修長的手指將銅盆傾斜45度，打蛋器在蛋白霜里劃出絲綢般的紋路。

“手腕放松，像這樣。“高長春突然從身后環住她。白襯衫袖口的雪松香混著烤箱余溫撲來，驚得她碰翻了香草精瓶子。玻璃滾過不銹鋼臺面的刺耳聲響中，他低笑的氣息拂動她耳后碎發：“楊家大小姐連打蛋器都握不住？“

“要你管！“楊婉玲梗著脖子反駁，卻在他指尖覆上自己手背時瞬間噤聲。少年掌心灼熱的溫度穿透兩層棉質手套，她盯著兩人交疊的指節，忽然發現他小拇指有道新鮮的燙傷。

焦糖在火上咕嘟冒泡，她借著調整火苗的動作掙開桎梏。鏡面不銹鋼映出少年倚著料理臺的側影，陽光穿過百葉窗，在他睫毛下投出細密的柵欄陰影。當他用裱花袋在布丁表面描畫時，喉結會隨著哼唱的《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輕輕滑動。

“你的焦糖要燒糊了。“他突然出聲。楊婉玲慌亂轉身，馬尾掃過冒著熱氣的模具，金屬碰撞聲里，凝結著琥珀色糖衣的布丁正朝地面墜落。

電光石火間，高長春抓著她的手腕往上一帶。布丁穩穩落在烤盤上，而她的食指卻被溢出的奶油染得雪亮。少年低頭時，她看見他后頸碎發間閃著細小的汗珠。

“別動。“高長春的虎口卡住她想抽回的手，舌尖卷過她指尖的剎那，烤箱計時器發出尖銳爆鳴。楊婉玲觸電般后退，后腰撞上流理臺的劇痛遠不及心臟的狂跳來得驚心動魄。

“你臉紅了。“少年用沾著面粉的食指戳她臉頰，卻在看到她泛紅的眼眶時僵住動作。他別過頭去整理模具，金屬碰撞聲掩飾著突然沙啞的聲線：“明天教你做熔巖蛋糕，記得穿防燙手套。“

楊婉玲踢翻腳邊的淡奶油罐子奪門而出，乳白液體在地磚上蜿蜒成羞恥的河。直到跑出門，抵靠著一邊的墻上，她才敢觸摸被舔過的指尖——那里還殘留著薄荷糖的氣息，和少年今天早餐時吃過的檸檬馬卡龍味道一模一樣。

“你記錯了。“楊婉玲猛地后仰，后腦勺撞上他下巴，“我只會給喜歡的人做甜品。“玻璃碗摔碎在腳邊的聲音，和十七歲那年打翻的淡奶油罐子重疊。

高長春抹去嘴角血漬，將烤焦的吐司塞進她嘴里：“正好，我過敏的東西里包括傲嬌的甜言蜜語。“轉身時卻碰倒了糖罐，方糖撒成星空的形狀，在晨光里泛著虛張聲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