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事件過后，我似乎擁有了看見幽靈的能力。

自然死亡的，魂是最輕的，碰不到實體；被人故意殺害的，頭腦被混亂所統治，可能會失去記憶，可以碰到實體，危險。

我總結出了這個道理，不過一般遇上的幽靈都是飄了好幾十年的，雖然看著可能還會很年輕，但早就放下生前的事了，所以接觸也沒太大危害，至于第二條我怎么總結的……干脆寫在這里吧。

那天天上下著零星的小雨，天空灰蒙蒙的，雨絲像蜘蛛網一樣黏在臉上，一點都不明亮。

我撐著傘，踩著水坑往家走，路過護城河時，突然聽見“嘩啦”一聲，像是有人在水里撲騰。我停下腳步，往河邊看去——柳樹下蹲著一個小女孩，渾身濕淋淋的，正用樹枝在泥地上畫畫。

我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她穿著淡藍色的連衣裙，可裙子已經被水泡得發白，黑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像一條條小蛇。她畫了一會兒，又用手抹掉，嘴里還小聲嘀咕著什么。

我走近了一點，想看清楚她在畫什么。

“你在畫什么呀？”我小聲問。

她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被嚇了一跳。她的臉很白，白得像是很久沒見過太陽，嘴唇卻有點發紫，像是被凍著了。

“你……看得見我？”她歪著頭問，聲音輕輕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我點點頭。

她突然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太好了！終于有人能看見我了！”她站起身，裙角還在滴水，可奇怪的是，地上的水漬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被吸進去了一樣。

“我叫小螢。”她伸出手，想拉我，可她的手指剛碰到我的手腕，我就忍不住縮了一下——好冰！就像摸到了冰箱里的冰塊。

“你的手好冷……”我說。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小聲說：“水里一直很冷……”

我忽然覺得她有點可憐，就問：“你為什么不回家呀？你爸爸媽媽會擔心的。”

小螢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低頭用腳尖蹭著地面，聲音變得更輕：“我……我忘了家在哪里了。”

“啊？”我驚訝地看著她，“那你怎么在這里？”

“我在等人。”她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我在等小雨……她說過會來找我的。”

“小雨？”我搖搖頭，“我不認識小雨。”

小螢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袖子：“可是你長得好像她！你的頭發也是軟軟的，眼睛也是圓圓的……”

我有點害怕了，想往后退，可她抓得很緊，眼睛里閃著奇怪的光：“你……你是不是小雨？你是不是假裝不認識我了？”

“我不是！”我使勁搖頭，“我叫葵葵！”

“葵……葵？”她松開手，表情變得迷茫，“不對……小雨的名字里也有‘葵’字……”

她好像很困惑，手指絞著裙角，嘴里小聲念叨著：“小雨說過會來的……她說會帶我回家的……”

雨越下越大，小螢的裙子變得更濕了，水珠從她的發梢滴落，可她的眼睛卻干干的，像是不會流淚一樣。

“小螢，”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是不是不能回家？”

她抬起頭，眼神突然變得很空洞：“我試過……可我每次走到家門口，就會回到河邊……”

我的心跳加快了。我忽然想起奶奶說過，有些小孩如果死在水里，就會一直留在那兒，走不掉。

“小螢……”我咽了咽口水，“你……是不是已經……”

她沒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小聲說：“水里好冷……小雨以前會幫我擦干頭發的……”

我看著她濕漉漉的樣子，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小女孩，只是……她好像被困住了。

“葵葵！”遠處傳來媽媽的喊聲，“該回家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再轉回來時，小螢已經退到了河邊。

“明天……”她對我揮揮手，聲音輕輕的，“明天你還會來嗎？”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笑了笑，轉身走進河里，水面上連一絲波紋都沒有，就像她從來不存在一樣。

我站在原地，雨點打在我的臉上，涼涼的，媽媽又叫了我一次，我才踩著水坑噠噠噠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