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轉動，櫥柜的后面本該是墻壁，卻有了了一條通道。

這時，可能是因為我最近吃的有點多，嘿嘿……媽媽手藝太好了。

櫥柜倒下的巨響在耳邊回蕩，木屑與灰塵在空氣中飄舞。

媽媽來了，神色驚慌，手緊緊箍著我的腰，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她的香水味包裹著我，讓我想起每次吃完她特制的星星餅干后那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安安，你怎么能爬這么高？“媽媽的聲音在顫抖，她把我轉過來面對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不自然的亮紫色，像是兩顆打磨過的寶石。“多危險啊，要是摔下來怎么辦？“

我眨了眨眼，視線越過她的肩膀。小云雀站在走廊的陰影里，穿著那件永遠不變的藍色連衣裙，裙擺上沾著我從未注意到的暗紅色污漬。她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

“媽媽...“我輕聲說，感到一陣眩暈，“櫥柜后面...有條路...“

媽媽的身體僵住了。她慢慢轉過頭看向那個黑洞洞的通道，然后又轉回來看著我，嘴角抽動了一下：“親愛的，你撞到頭了嗎？那里只有墻壁啊。“

小云雀突然出現在媽媽身后，踮起腳尖在媽媽耳邊說了什么。當然，媽媽毫無反應。但這次我聽到了——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回聲：“她看不見我...因為她殺了我...“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不是我的記憶。雨天。爭吵。藥片。啤酒。然后是長久的寂靜。“安安？“媽媽捧起我的臉，她的手掌冰冷得不似活人，“你在看什么？“

我的視線無法從小云雀身上移開。她的藍裙子漸漸被染紅，黑發間滲出暗色的液體。她對我伸出手：“跟我來，趁她還能被拖住...“

媽媽突然尖叫起來，那聲音刺得我耳膜生疼：“不許看她！你是我的安安！我唯一的女兒！“她的指甲變長了，深深陷入我的臉頰。疼痛讓我清醒過來——我不是安安，從來都不是。

我猛地推開她，沖向那個通道。媽媽發出一種非人的嚎叫，我聽到她的骨骼在伸展，衣服撕裂的聲音。我不敢回頭。

“吃了我的食物，就是我的孩子！“她的聲音變得低沉扭曲，“我給了你永恒的愛！“

通道又窄又暗，我幾乎是爬著前進。身后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什么東西拖過地板的聲音。墻壁上滲出黏稠的液體，像是糖漿。小云雀突然出現在我前方，她的臉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藍光。

“快一點，“她催促道，“她快追上來了。“

我聽到身后媽媽的喘息聲，聞到那股熟悉的紫羅蘭香變得腐臭。通道開始收縮，墻壁像活物一樣蠕動。我的膝蓋擦破了，但我不敢停下。

“為什么幫我？“我氣喘吁吁地問。

小云雀的身影時隱時現：“因為我不想再有別人被困在這里...像我們一樣...“

突然，一束微光出現在前方。小云雀停下腳步，轉過身。通道深處，一個龐大的陰影正迅速接近。

“去吧，“她說，“我來攔住她。這一次...讓她看見我。“

我猶豫了一秒，然后繼續向前爬。身后傳來媽媽的尖叫聲，但這次不同——充滿了恐懼和痛苦。

“不可能……不是我殺掉你的，你是自殺呀……“媽媽的聲音支離破碎。

“是你殺死了我，用你的話語。“小云雀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這不完全怪你，爸爸已經死了，你早就自由了。“

我拼命爬向那束光，聽到身后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嚎和什么東西倒塌的巨響。光線越來越強，刺得我流淚。當我終于觸碰到光源時，一陣天旋地轉——

我跌坐在一個狹小的閣樓里。夕陽從臟兮兮的窗戶斜射進來，灰塵在光束中飛舞。身后的墻壁完好無損，沒有通道，沒有媽媽，也沒有小云雀。

閣樓地板上散落著玩具和一個破舊的相框。我顫抖著撿起來，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藍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一個女人旁邊——那個女人有著紫色的眼睛和甜美的微笑。照片邊緣用褪色的墨水寫著：“小云雀和媽媽，最后一次生日“。

樓下傳來門鈴聲。我踉蹌著站起來，腿軟得幾乎站不穩。當我推開閣樓的門時，發現整個房子布滿灰塵，像是廢棄多年。墻上的日歷停在1993年6月17日。

門鈴又響了。我走下樓梯，每走一步都像是穿過一層無形的薄膜。當我終于打開前門時，一個郵差驚訝地看著我：“天哪，這房子空置了二十年！小姐，你沒事吧？你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越過郵差的肩膀，我看到夕陽下的街道，孩子們騎著自行車經過，遠處冰淇淋車的音樂飄蕩在空氣中。如此平常，如此真實。

郵差皺眉看著我臉上的傷痕和臟兮兮的衣服：“需要我幫你叫救護車嗎？“

我搖搖頭，突然感到一陣劇痛。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手掌上刻著一行細小的字跡，像是用針尖刺出來的：“她還在等你回來“。

一陣冷風吹過，我聽見遠處傳來微弱的紫羅蘭香氣，和一聲幾乎不可聞的呼喚：“葵葵……“

但我該走了，我想起來了，我的歸宿，路上的人像是看不見我一樣，我徑直朝一所醫院走去。

最后，我找到了我，還有我跪在一旁睡著了的媽媽。

葵葵回來了，安安也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