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卸甲！”

“成功，讓大伙兒都把身上的盔甲脫了吧。這大熱的天，別到時候中暑了……”

福州城外，沿閩江溯流而上的軍船上

朱聿鍵回頭看了看已經越來越遠的福州城，趕緊下達了卸甲的命令。

沒辦法，八月的福建可正是酷熱之時。二三十斤的襯鐵棉甲穿在身上，時間長了誰受得了。

先前誓師大閱時，之所以讓錦衣衛全副武裝，只是為了向百姓更好的展示軍容士氣而已。

再說了，古代行軍打仗，也沒有誰會傻到讓士兵穿著盔甲趕路不是。

“嗯？你們怎么不脫……”

然而片刻之后，當他自顧自脫下身上盔甲后，卻是忍不住有些皺起了眉頭。

原來，他所在的中軍座船上，除他之外，其余眾軍將卻仍是甲胄齊整，一個沒脫。

“啟稟陛下，眼下已出福州城，末將等護衛陛下有責，不敢懈怠！”

“父皇，這江上其實已經涼快多了，再說反正都是坐船也不用走路……”

見皇帝面色不豫，朱成功和眾人趕緊開口解釋起來。

“原來如此，朕還以為什么大不了的呢！”

“大伙兒不必如此緊張，如今還沒到建奴占據的淪陷區，用不著如此小心翼翼，都把盔甲脫了吧……”

弄清楚事情的原由，朱聿鍵也是不由得心中一暖。

“陛下……”

“你們忘了朕先前說過的了？出了皇宮，在戰場上朕就是帶領你們殺敵的將軍！”

“既然是你們的將軍，那當然是要與你們同甘共苦！既然大伙都不脫，成功，幫為父把盔甲穿上……”

朱聿鍵現在是皇帝，自然不用像其它將領一樣，害怕被人指責收買人心。

見眾人還是有些猶豫，當即也不再多說，而是又把剛剛脫下的盔甲提了起來。

“陛下……”

“陛下，末將等卸甲就是了！”

皇帝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一眾錦衣衛將士自然也不再堅持，紛紛將身上早已汗濕的盔甲脫下。

“這才對嘛！大軍現在才剛剛出發，等趕到分水關起碼都得要十天……”

“大伙若不趁現在好生養足精神，后面哪有力氣跟朕打硬仗、大仗！”

見眾軍終于卸下厚重的甲胄，朱聿鍵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分水關？那……那是去江西的路吧？”

“陛下，咱們不是要收復南京嗎，怎么現在……”

朱聿鍵登基以來，一直喊的口號都是北伐親征，收復南都。

現在聽到他說起分水關，都以為是要直接進兵南直隸、進駐徽州的眾人，頓時不由得為之一愣。

要知道，作為‘兵家不爭之地’的福建，自古以來山路崎嶇、交通極為不便。

從福建北出最便捷的陸上交通路線，就是沿閩江溯流而上，走當年黃巢開辟的仙霞嶺山道進入浙江，然后再進入南直隸。

而分水關，卻是連接福建跟江西的交通要道。

由此進入江西后，雖然也能從廣信、婺源攻入南直隸，但卻是要繞上不遠的路。

“南京自然是要收復，不過一口吃不成個大胖子，飯總得一口口吃不是？”

“你們不妨都仔細想想，朕此番為何要兵進江西。”

朱聿鍵最大的短板，就是原本的隆武帝，缺乏真正屬于自己的嫡系班底。

而他現在雖然組建起了自己的班底，但真正能算做嫡系心腹的，也就只有朱成功、周之藩等聊聊幾人了。

所以，作為如今已經被其牢牢掌握的‘槍桿子’，錦衣衛自然也就成了他培養發掘人材、加強自己核心班底的教導隊。

“呃，父皇莫非是打算……”

民族英雄就是民族英雄，朱聿鍵話音剛落，朱成功便已眼前一亮的反應了過來。

不過在朱聿鍵的眼神示意下，倒是并未直接說出來。

“陛下，江西之地西接荊楚，東連閩浙，南靠粵東。只要咱們收復江西，足可控制三面……”

“屆時以江西為腹心，號召各路大軍統一行動，東南半壁江山必可一鼓而復！”

“父皇，據密探回報，建奴在江西的八旗兵大部都已北返，如今江西只有金聲桓、王體忠等叛軍……”

時間不長，繼朱成功之后，跟隨中軍坐船而行的林勝、黃子中、朱勝利等人，隨即也是紛紛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不錯不錯！”

“為將者不僅要能在戰場上臨機應變，更要能夠謀全局、謀萬世！”

“你們都是朕能托以性命的親軍，但朕不希望你們日后僅僅只是朕的親軍……”

朱聿鍵聽著幾人大同小異的回復，滿意無比的一番點評后，隨即也是為他們立下了一個更為遠大的目標。

“末將等定不負陛下期許！”

能被皇帝如此‘簡在帝心’、寄予厚望，幾人自然也是不由得一陣心潮澎湃！

“勝利、仁表，你們即刻派人馬上前往南昌城。務必趕在八月三十號之前，想辦法將朕的親筆書信送到王體中手上。”

“若是萬一沒能及時送到其手，那就想辦法除掉他手下游擊將軍王得仁。”

當林勝幾人還在為皇帝的勉勵激動之時，朱聿鍵卻已經在謀劃著收復南昌城的事了。

“王得仁？”

看著手中的書信，掌管北鎮撫司的朱勝利、黃子中頓時不由得為之一愣。

王體中他們倒是知道，原本李自成留守‘襄京’的大將白旺手下。于五月初時，殺了白旺投降了阿濟格。

但王得仁區區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游擊，他們都不知道，皇帝又是從何處知道的？

一時間，皇帝在兩人心中，頓時就多了幾分高深莫測。

“另外，你們再派人馬上趕往荊州聯系大順軍各部。告訴李過、高一功他們，朕準備好了足夠的糧草在南昌城等他們……”

朱聿鍵沒有理會兩人的驚訝跟疑惑，只是將一道早就準備好的圣旨交到了兩人手上。

說起來，此次北伐親征，他可是連浙江也都一并圖謀上了的。只是收復一個江西，自然滿足不了他的胃口。

因此，早在離開福州之前，此刻正駐兵荊州一帶、早被他覬覦不已的大順軍余部，就已經被他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