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時繭囚徒

暴雨沖刷著警局外墻的銹斑，蘇沉舟的機械義肢在玻璃幕墻上劃出尖銳的刮擦聲。第十七層檔案室的地板正在滲出銀色黏液，那些半流體物質像是有生命般避開他的腳步，在墻角堆積成青銅匣的微型雕塑。當他抽出三天前地鐵站坍塌時帶回的青銅碎片，整面檔案柜突然像多米諾骨牌般傾倒，泛黃的案卷在空中飛舞，每一頁都浮現出血色公式ΔT=ΣCA3/?2的變體。

“認知回溯現象。“機械女聲帶著冰裂紋般的雜音，“建議立即銷毀記憶載體。“

碎片突然發燙，灼穿手套在掌心烙下?符號。劇痛中閃過七百二十幀記憶殘片：小林在機械子宮內睜開復眼、楚風嵐的骨槍融化在血月表面、自己用脊椎雕刻永晝之城的地圖......當最后一幀畫面定格在CA-013尸體詭異的微笑時，檔案室的防火噴淋突然啟動，混著鐵銹味的水流將案卷上的公式沖刷成蠕動的蝌蚪文。

警報器爆出電火花，在墻面投射出雙重陰影。蘇沉舟的義肢突然反向扭曲，金屬關節滲出藍色冷凝水，在地面蝕刻出倒懸的運河地圖。他注意到地圖新增的標記——市立博物館地下倉庫，坐標與舊世界線楚風嵐消失的位置完全重合。

電梯井傳來鋼絲繩崩斷的巨響，轎廂像斷頭臺的鍘刀般墜落。在失重瞬間，蘇沉舟撞破通風管道爬進夾層，手電筒照亮管壁的抓痕——那些深淺不一的溝壑組成相同的警告：【不要相信任何倒影】。當他觸摸最近的刻痕時，鐵皮突然透明化，顯露出管道外駭人的景象：整棟警局浸泡在銀色黏液構成的海洋中，無數青銅匣復刻體像深海魚群般游弋，每個匣體表面都映照出不同形態的自己。

“認知濾光膜過載！“機械女聲變得尖銳刺耳。義肢的金屬液體滲入視網膜，將幻覺轉換成數據風暴：黏液海洋的PH值呈現不可能的虛數狀態、復刻體輻射出逆熵粒子流、自己的生物磁場正被改造成量子諧振器......太陽穴突突跳動，他看見博物館方向升起血色光柱，光柱中懸浮著由CA編號牌編織的巨繭。

防毒面具濾芯突然堵塞，蘇沉舟扯下面具的剎那，聞到腐壞的杏仁味——這是認知污染擴散的標志。當他踹開天臺門鎖時，雨幕中的城市正在發生恐怖畸變：摩天樓表面生長出銹骨藤蔓、交通信號燈閃爍?符號、瀝青馬路裂開縫隙露出機械子宮的金屬血管......

博物館廣場中央，青銅巨繭的脈動與他的心跳共振。五名安保人員的尸體呈五芒星排列，他們的影子脫離本體，正在用鋒利的指尖雕刻繭殼表面的象形文字。蘇沉舟的義肢自主變形為鏈鋸，鋸齒切割影獸時爆出藍色電弧，飛濺的黑色粘液在空中凝結成微型血月，每個血月瞳孔都映照出小林被囚禁的畫面。

“父親......“小林的合成音從繭內傳來，“你逃不出時繭的閉環......“

鏈鋸劈開繭殼的瞬間，兩百噸時熵能量噴涌而出。蘇沉舟在強光中看到終極真相——所有時間線都是CA-0編織的時繭，自己不過是實驗皿中循環的標本。楚風嵐的殘影在量子泡沫中浮現，他正在用骨槍擊碎無數個繭殼，每個破碎的繭都釋放出被囚禁的文明......

爆炸氣浪掀翻地下倉庫的鉛封門，蘇沉舟墜入CA-0的基因庫。玻璃培養艙內漂浮著七百二十個自己的克隆體，每個克隆體都處于不同的銹骨化階段。最深處的水晶棺里，小林的頭顱連接著神經導管，她的機械眼突然睜開：“認知同化率98%，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