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殘破的公孫樓，扭動著發絲凌亂的頭顱，滿眼悲愴地掃視著書院眾人，內心凄涼，無從言表。

全都是蛀蟲！！！

看著兵家鴻鵠，北梁大將軍此刻滿目蕭索，書院眾人心中各自思忖起來。

“恐怕，隱州之戰，北梁敗了啊。”

人群中，傳出一道唏噓的聲音。

“但是，找易川干什么？”

“對啊，找他干什么？”

北梁大敗，國將不國，眾學子兀自議論出聲，重點全是為何公孫樓來找易滿山……

易川心里微怔，看著眾人心思各異面色不一，有暗自神傷者，一臉淡然者。

除了破竹同窗，竟再無人面有憤慨。

“你準備去哪？”

人群中有學子交頭接耳。

“東云吧，聽說東云王朝國運昌盛，于我大有裨益。”

“西楚隱有吞并其余五國之勢，為何不去西楚呢？”

……

易川被滿院的荒唐震的心中驚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能走！”

就在易川愣神之際，一聲暴喝突然響起。

只見黎蒼上前一步，雙眼微瞇滿面怒紅：

“我兒黎凱恐怕就是死于此子手中！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之前，他決不能走！”

公孫樓聞言雙眼突然變得狠戾，滿臉橫肉抖動，猛地揚起斷戟！

參差不齊的寒光堪堪停在黎蒼喉間。

身后，才氣暴起，文宮虛影浮現。

殘破不堪，搖搖欲墜。

“你敢殺我！”

黎蒼冷笑連連，衣袍鼓動，身后文宮虛影卻直接消失，隨即徑直上前一步，喉間瞬間溢出鮮血。

“文人相殘，圣人不容，立地逆種！”

一臉譏諷地看著公孫樓，黎蒼有恃無恐，冷冷出聲。

公孫樓臉色蒼白，收起斷戟，譏諷開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易滿山殺了你兒子。”

“但是沒有逆種？”

黎蒼聞言，面色登時一怔。

“我只聽說，文人誅殺逆種文人，不會逆種。”

公孫樓直視黎蒼淡淡開口，眼神卻瞥向易川，似有所指。

書院眾人登時嘩然。

“這……”

“聽著怎么云里霧里的現在……”

學子之中，議論頓起。

“逆種才氣難以控制，引出之時亂如草絮，易滿山，你可敢……”

黎蒼心急之下，咬牙望向易川。

可隨即，剩下的話全部卡在了喉嚨里。

面前，易川周身才氣青光顯現，兩道才氣光柱渾圓沖霄。

二境？

“你，什么時候破的境？”

黎蒼微微愕然。

“黎凱逆種了，殺了他之后我通體舒泰，豁然開朗之下引得圣院才氣灌體，立地破境。”

易川輕飄飄地撂下一句話，無視黎蒼滿面的驚慌無措，轉身扶起公孫樓，向著書院門外走去。

打不死你，那我也要你一輩子不得好過！

還想去西楚？

一個能把自己兒子教成逆種文人的名家文人，勞資看你怎么去！

給我頂著這個名頭過一輩子吧！

前腳方踏出書院，后腳書院便炸開了鍋。

“黎師…莫非…”

學子們有人驚愕不已。

“不！不！”

“不會的！不會的！”

“宵小之徒！滿口胡言！”

黎蒼驚慌無力的辯解，卻瞬間淹沒在書院眾人的兀自驚呼聲中……

……

“到底怎么了，為什么找我？”

看著公孫樓滿身狼狽，易川心中隱隱知道所為何事，卻還是出聲仔細問詢。

隨著公孫樓一路低沉嘶啞的訴說，易川心中變得五味雜陳。

就像黎蒼不在乎易川的死活。

又像易川不在乎黎凱的死活，

好像，也沒多少人在乎大北梁的死活。

隱州陷落！

西楚趁勢糾全國兵力，集于隱州，準備一舉攻下北梁。

圣院內，所有青云大儒于極北魔原與萬魔窟處連年征戰不息，唯一執事公孫恕亦是下落不明。

可按照公孫樓的話來講，若是公孫恕在此，恐怕北梁離國破之日，恐怕會更近一步。

游走在北梁的各世家子弟早已領家主之命各回圣地，畢竟半圣眼界，又豈在北梁王朝這一隅之地。

至于寒門之士，他們苦讀百家書簡，數年寒窗方有小成，自詡一身大材尚未施展，皆是坐觀虎斗，準備良禽擇木……

值此獨有平民百姓惶惶不安，四散奔逃。

王都街道，大雪化開，滿目泥濘。

一路走來，易川只聽到了荒唐二字。

寥寥行人裹著厚厚的棉衣，神色不安往來匆匆，家家關門閉戶。

只有一處，無論日夜，燈火通明，歡聲笑語摻雜著肆意的酒香。

轉頭看去，風雅居外，香車滿路。

馬車棚頂大包小包一應系緊捆好，雜亂卻有序的馬匹希律律地喘著粗氣，幾乎承載不住背上的滿目玲瑯。

豪門鄉紳對這個王朝最后的留戀，便是這異國他鄉再也享受不到的豐腴肥美。

易川一路無言，跟著公孫樓踉蹌虛浮的步子，回到了一年多不曾來過的竹苑。

竹苑狼藉，記憶中，曾幾何時的滿院藥香，此時卻是隱隱血腥撲鼻。

抬眼望去，華實身形瘦削，發髻斜插滿面枯槁，一襲白袍上斑斑血跡，怔怔地坐在竹椅上，呆呆地看著面前湯色昏黃的茶盞。

“這是，怎么了？”

易川呆呆看著與記憶中大相徑庭的竹苑，和那個永遠都不服輸的醫家知行，干咽了一下喉嚨，轉頭問向公孫樓。

“我二人剛從隱州回來，臨走之時，華兄拼盡最后才氣，燃燒文膽，引動圣頁，化自身醫家文臺為百里桃林，為我北梁大軍留出最后一處退路，”

“如今，已是書生之境了。”

公孫樓滿目悲涼，淡淡開口。

驚覺有人前來，華實無力地轉動脖子向這邊看來。

見是易川，華實雙目猛然灼起精光，隨即踉蹌起身卻險些被袍襟絆倒，大手隨意一扯，攪弄不開索性直接撕下，滿臉驚喜快步走到易川近前：

“滿山，你真來了……”

哆嗦的雙手竟是要行作揖之禮……

昔日，算無遺策的醫家青云啊……

易川心中感慨萬千，看著滿面塵霜的華實玩笑出聲：

“老家伙，你又想算計我什么？”

隨即，在易川滿目驚駭之下，華實顫巍巍的身子，突然直直跪了下去！

易川見狀，急忙側身避開，心中大駭喃喃出聲：

“老家伙，你又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