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鴉關的城墻上，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那面殘破不堪的戰旗，在凜冽的朔風中獵獵作響，發出“呼啦啦”的聲音，像是在無奈地訴說著這座關城所經歷的苦難與滄桑。

戰云烈身形有些搖晃地扶著箭垛站立，他右肩的傷口還在不停地滲血。

那殷紅的鮮血，順著青銅甲胄緩緩滑落，將甲胄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宛如一朵在戰甲上綻放的詭異花朵。

他目光冷峻地望著關外，那里綿延數里的蠻族營火。

宛如一片洶涌的猩紅星海，肆無忌憚地吞噬了整片荒原。

那星星點點的火光，如同無數雙窺視的眼睛，讓人不寒而栗。

“還剩多少箭矢？”戰云烈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因為疲憊和傷痛，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完全不像是活人能發出的聲音。

白鷺緊緊捧著那本殘缺不全的軍冊，她的指尖在竹簡上微微發抖，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每人...最多五支。”

其實，她還有一句話不敢說出口，那就是有三分之一的士兵，由于長期的饑餓和疲憊，連拉弓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過去的三天里，他們為了生存，只能煮食皮甲上的皮革，那是怎樣一種絕望和無奈。

戰云烈聽后，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一口黑血猛地噴在城磚上，那黑血仿佛帶著他身體里的最后一絲生氣。

白鷺見狀，慌忙伸手去扶他，卻被戰云烈抬手制止。

他強忍著痛苦，艱難地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轉身對傳令兵下達命令：“擊鼓，召集所有還能站著的弟兄。”

很快，這是寒鴉關最后一面戰鼓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沉悶地響起。

鼓槌砸在蒙皮上的悶響，就像垂死者那微弱而又沉重的心跳，一下一下，撞擊著每個人的心靈。

聽到鼓聲，殘存的守軍們從寒鴉關的各個角落，艱難地匯聚而來。

他們的身影，有的拄著斷槍當作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著；有的用布條把砍刀綁在血肉模糊的手上，眼神中卻依然透著堅定。

趙阿婆提著陶罐，穿梭在人群中，給每人分了半碗渾水，水面上還飄著幾片不知名的枯葉，這便是他們此刻能獲得的為數不多的補給。

“諸位。”戰云烈強撐著身體，站在烽火臺上，背后那滾滾升起的狼煙，將他的身影拉得猙獰而又扭曲，仿佛是從地獄中走出的戰神。

“天亮前，蠻族會發起總攻。”他的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士兵，突然抽出長劍，用力劈向身邊的案角。

隨著“咔嚓”一聲，案角應聲而斷，斷木墜地的巨響在空氣中回蕩。

戰云烈劍指關外，大聲吼道：“但我們不會等到天亮！今夜子時，開城門，決死沖鋒！”

這個如同瘋子般的命令，讓白鷺手中的軍冊“啪”地掉落。

她驚愕地看著戰云烈，目光落在他甲胄下露出的繃帶上，那里滲出的血已經發黑，顯然箭上淬了毒。

她心中明白，他根本...沒打算活著回來。

“白軍師。”戰云烈突然點名，聲音依然堅定有力。

“帶人把機密文書都燒了。”說著，他解下腰間那塊溫潤的玉佩，扔給了白鷺，嚴肅地說道：“特別是戰家的東西，一片竹簡都不能留。”

白鷺捧著玉佩緩緩退下，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聽見身后傳來趙阿婆的哭罵聲：“你爹臨死怎么囑咐的？永昌血脈...”

然而，老婦人的聲音突然被掐斷，接著是戰云烈壓低的怒吼：“正因為記得，才必須這么做！”

那吼聲中，帶著無盡的痛苦和堅定，仿佛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地窖里的秘密比火焰更灼人。

白鷺來到堆積如山的竹簡前，緩緩跪下。

火盆里的烈焰熊熊燃燒著，將她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仿佛她的命運也如同這搖曳的火光一般，充滿了不確定性。

當她展開那卷標著“永昌七年”的軍冊時，手指突然僵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軍冊上的文字，那竟然是先帝御筆親書的密旨，上面記載著戰云烈真正的身世——那個被刻意遺忘的皇族身份。

火舌已經開始舔到她的裙角，然而她卻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鬼使神差地抽出匕首，割開地窖暗格的磚石。

就在密旨被塞進暗格的剎那，頭頂突然傳來磚石崩塌的轟鳴。

不好！蠻族提前進攻了！

白鷺心中一驚，跌跌撞撞地跑出地窖。

此時，整座關城都在劇烈地震顫，仿佛大地都在為之顫抖。

投石機發射的巨大石塊，如雨點般砸向城墻，砸碎的城磚像暴雨般墜落。

一支火箭擦著她的發髻飛過，瞬間點燃了身后的文書庫，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個夜空。

在那沖天的火光中，白鷺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戰云烈獨自立在城門絞盤前，正親手放下最后的屏障。

“將軍不可！”她嘶喊著，不顧一切地沖過去，“按計劃應該...”

戰云烈聽到呼喊，轉身的瞬間，白鷺看清了他手中的東西——那不是絞盤鑰匙，而是蘇棠傳送來的奇怪鐵管。

只見他對著涌進城門的蠻族騎兵，毫不猶豫地扣動了那個叫“信號槍”的機關。

——紅光炸裂的瞬間，白鷺終于明白了所有安排。

刺目的紅芒如旭日爆發，照亮了整個戰場。

蠻族的戰馬受到驚嚇，驚嘶著人立而起，整個蠻族陣營頓時一片混亂。

但這光芒對寒鴉關守軍來說，卻是另一種信號。

剎那間，殘存的士兵們仿佛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突然從各個廢墟中躍出，將早已準備好的火油罐砸向地面。

一時間，大火熊熊燃燒，將蠻族騎兵籠罩其中。

戰云烈在紅光中高高舉起染血的長劍，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怒吼，那吼聲壓過了所有的喧囂：“大梁兒郎——”

“殺！！”寒鴉關守軍們齊聲吶喊，聲音震天動地，充滿了視死如歸的決心。

在這激烈的喊殺聲中，白鷺下意識地摸到袖中藏著的半塊玉璽碎片。

這是她從燃燒的密旨上偷偷掰下的，此刻，那半塊玉璽碎片正發著不祥的溫熱。

她突然想起三天前那個占卜：貪狼犯紫微，帝星將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