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尖銳的耳鳴中逐漸清晰。

蘇晚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漂浮在海面上。左臂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掌心的疤痕完全裂開，露出皮下閃爍的血紋。不遠處，渡船人的漁船已經(jīng)斷成兩截，燃燒的殘骸在漆黑的海水中緩緩下沉。

“小雨——！”

她的聲音被海浪吞沒。

幾米外，一個瘦小的身影面朝下漂浮著，銀藍色的血絲在海水中暈開，像某種發(fā)光的浮游生物。蘇晚拼命劃過去，將小雨翻過來——

小女孩的銀瞳黯淡無光，但胸口仍有微弱的起伏。她的右手緊握著第七塊石板碎片，符文微微發(fā)亮。

“堅持住……”蘇晚扯下衣角扎緊她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紋順著指尖流入傷口，暫時止住了銀血的流失。

遠處的海面上，‘彼岸’戰(zhàn)艦的輪廓在雷暴云下若隱若現(xiàn)，探照燈如蒼白的手指掃過水面。

一塊漂浮的甲板成了臨時救生筏。

蘇晚將小雨安置在上面，自己半身浸在冰冷的海水里，警惕地觀察四周。雷達早已損壞，但她的血紋能感知到水下某種龐大的存在——

那不是魚群。

“嘩啦！”

渡船人的頭顱突然在不遠處冒出海面，老人劇烈咳嗽著，右臂不自然地扭曲。他游到甲板邊，從防水袋里掏出一個金屬注射器，扎進小雨頸部。

“腎上腺素，能讓她撐一會兒。”他喘息著指向東南方，“三海里外有座廢棄鉆井平臺……暫時安全。”

蘇晚盯著他鎖骨處浮現(xiàn)的銀色紋路：“你也是實驗體？”

“Phase-1的失敗品。”渡船人扯開衣領，露出胸腔內(nèi)跳動的銀色晶體，“林曼給了我自由……代價是永遠不能上岸。”

水下傳來低頻震動，探照燈突然轉(zhuǎn)向他們所在的位置。

“走！”

他們借著夜色的掩護向鉆井平臺游去。

小雨在渡船人背上微弱地呻吟，石板碎片的光芒時強時弱，仿佛在與什么共鳴。蘇晚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血紋不受控制地蔓延至脖頸——

她“看”到了水下三百米處的陰影。

那是一座巨大的金屬結構，表面覆蓋著珊瑚和海底沉積物，但輪廓分明是人造的。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中央豎立著一扇“門”形的框架，邊緣刻著與石板完全相同的符文。

“‘彼岸’的第一座海底實驗室。”渡船人順著她的視線低語，“二十年前，他們在這里挖出了第一塊石板。”

小雨突然抽搐，銀瞳再次亮起：“它醒了……”

海底的金屬結構微微震動，門框中央泛起漣漪般的銀光。

銹蝕的鐵梯通向平臺頂層。

這里顯然有人長期駐守——太陽能板、雨水收集器、甚至還有一臺老式信號發(fā)射器。角落里堆著罐頭和醫(yī)療物資，墻上貼著泛黃的研究筆記。

渡船人熟練地啟動備用發(fā)電機，熒光燈管閃爍幾下后亮起。他取下墻上一個密封筒，倒出里面的記憶芯片。

“林曼留下的最后訊息。”

全息投影展開，顯現(xiàn)出林曼憔悴的面容。她的背景是某個水下艙室，身后就是那扇海底之門。

“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第七石板已經(jīng)激活。”影像中的林曼聲音沙啞，“‘門’不是通道……是牢籠。‘彼岸’的高層是逃出來的囚徒，而真正的恐怖還在另一邊。”

畫面突然劇烈晃動，某種巨大的撞擊聲從門的方向傳來。林曼驚恐地回頭——

一只覆蓋銀色鱗片的巨爪正從門縫中伸出。

錄像戛然而止。

小雨突然跪倒在地，銀血從七竅流出，在金屬地板上蝕刻出完整的符文陣列。

“它在叫我……”她的聲音變成無數(shù)回響的疊加，“它要出來了……”

渡船人猛地拉開平臺地板，露出一個焊接在鋼架上的金屬箱——里面靜靜躺著六枚深海炸彈。

“我守在這里二十年，就等這一天。”他扯開上衣，露出胸腔內(nèi)閃爍不定的銀色晶體，“核心體，給我一個信號——引爆的時機。”

蘇晚的掌心貼上海水浸泡的鋼板，血紋如樹根般向下蔓延。

在意識的最深處，她觸碰到那個正在蘇醒的存在——

冰冷、古老、饑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