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楚明懿醒來時已經不見了蕭衍的身影。

屋里收拾的整齊，案幾上放在一碗清粥和幾碟小菜。

楚明懿扔是累的很，喝了粥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日頭西斜時，蕭衍才風塵仆仆地回來。楚明懿正倚在窗邊看書，見他推門而入，立刻放下書卷。

“可有什么發現？”

蕭衍挑挑眉，搖頭。

“沒有。”

不等楚明懿皺眉，蕭衍就笑盈盈的拉起她。

“先下去用膳。”

客棧大堂里人聲鼎沸，兩人尋了角落的桌子坐下，照舊點了幾道楚明懿愛吃的菜。

楚明懿目光掃過形形色色的客人，小聲抱怨。

“這么多人。”

蕭衍抿了口茶，解釋道。

“正是回春的時候，氣候轉暖，適合人畜出行，商隊一般在這時候啟程”

楚明懿微微頷首。

長清郡在兩個州之間，交通樞紐之地，來來往往的商隊都要經過這。

蕭衍給她倒了杯熱茶。

“想想虎符最可能在誰手里？”

楚明懿捧著茶杯沉思。

“若是落在官員手中，新帝登基時早該……”她忽然眼睛一亮，“商隊！”

蕭衍唇角微揚。

“說說看。”

“當年宮變混亂，虎符流落民間，除去官員大臣，旁的卻不一定認識此物。不識貨的平民可能當普通金屬拿去當賣，識貨的官員又不敢留。”

楚明懿越說越興奮。

“唯有走南闖北的商賈，雖不一定識得，卻有門路銷贓！”

“還不算太笨，”蕭衍夾了塊魚肉放進她碗里，“所以我們現在是……”

“回鄉的茶商夫婦！”

楚明懿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什么，臉一紅低頭扒飯。

蕭衍正與楚明懿低聲交談，忽然聽鄰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碗碟叮當作響。

那壯漢怒目圓睜，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領。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我們漠北馬幫行走江湖十幾年，何時賴過賬？”

店小二被拎得雙腳離地，臉色煞白。

“客，客官息怒，實在是掌柜定的規矩……”

周圍幾桌客人見狀，紛紛避讓，私下竊竊私語。

楚明懿注意到那桌共有五人，皆作商旅打扮，腰間別著形制統一的短刀，刀鞘上烙著狼頭標記。

蕭衍眸光微閃，突然起身離座。楚明懿剛要跟上，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

他緩步上前，從腰間摸出一錠雪花銀放在在桌上。

“這位兄弟的賬，我結了。”

清朗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堂為之一靜。

壯士松開店小二，上下打量蕭衍。

“這位爺是？”

蕭衍拱手一笑。

“在下蕭衍，是個過路人，出門在外，誰沒個不方便的時候？”

壯漢臉色很快轉晴，突然哈哈大笑。

“這位爺爽快！在下漠北馬幫胡三刀，等我們趙大哥回來，定當雙倍奉還！”

“胡兄言重了。”

就在楚明懿以為他要接此打探消息時，沒想到蕭衍指了指自己這桌，很快又回來了。

“怎么這就回來了？”

蕭衍挑眉。

“他們原是留我喝酒，但我說內人膽小不能沒人陪，不然娘子以為呢？”

楚明懿斂眸，盯著杯中清澈的茶水。

“油嘴滑舌。”

蕭衍低笑一聲，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怎么，娘子不滿意這個借口？”

楚明懿抬眸瞪他，看到蕭衍含笑的眉眼時，耳尖不自覺地泛紅。

“夫君倒是演得投入。”

蕭衍呼吸一滯，險些嗆了一口茶水。

楚明懿要笑他時，蕭衍卻已若無其事地坐回去，夾了塊糖醋排骨放進她碗里

“多吃些。”

天色漸晚，大堂里的客人陸續散去。

楚明懿正欲問蕭衍要不要回房，忽然見一個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漢朝他們大步走來。

“這位兄弟！”

那人聲如洪鐘，朝蕭衍拱手。

“這位就是蕭兄弟吧，在下漠北馬幫趙鐵柱，多謝替咱家兄弟解圍。”

說著把一個鼓鼓布袋拍在桌上。

“連本帶利，請兄弟務必收下！”

蕭衍連忙起身還禮。

“趙大哥太見外了，區區小事，就當交個朋友。”

“不行！”

趙鐵柱銅鈴般的眼睛一瞪。

“我老趙行走江湖二十年，最恨欠人情！我看兄弟也是個爽快人，這個朋友我交定了，就是得把銀子收下。”

蕭衍見狀，也不再推辭，只取了一錠銀子放回袖中。

“既如此，這本金我收下，利息就權當請趙大哥喝酒了。”

趙鐵柱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好！爽快！”他大手一揮，“小二，再上兩壇女兒紅，今晚我要與蕭兄弟不醉不歸！”

蕭衍面露難色，朝楚明懿投去求助的目光。

“這，內子管得緊……”

楚明懿會意，抿唇淺笑。

“趙大哥盛情難卻，夫君就陪幾杯吧。只是，”她眼波流轉，“可別像上次那樣，幾杯就倒了，還得我費勁拖回去。”

楚明懿假意抱怨，趙鐵柱聞言更是開懷。

“小娘子放心，老趙我有分寸！”說著親自給蕭衍斟滿酒，“來，先干為敬！”

幾杯酒下肚，趙鐵柱的話匣子打開了，他是漠北馬幫，專跑漠北和大晟南部一帶的商路。

蕭衍端起酒杯，在燭光下輕輕晃動。

“不瞞趙大哥，小弟在上京一帶經營茶莊多年，這次是帶著內子回蘇州老家探親。”

酒過三巡，趙鐵柱已是滿面紅光。

“蕭兄弟，你們在上京做生意，想必一定見過什么不尋常的物件，也說來聽聽，讓我趙鐵柱開開眼。”

蕭衍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

“趙大哥有所不知，上京那些鋪子里賣的，不過是些尋常物件。真正的好東西。”

蕭衍指指頭頂，輕聲。

“都在上頭呢。”

趙鐵柱聞言，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更圓了。

“蕭兄弟是說……宮里？”

“正是。”

蕭衍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楚明懿，滿眼溫柔，看得楚明懿都愣了愣，他臉不紅，心不跳的繼續說。

“過幾日就是內子生辰，想尋件稀罕物什，可這市面上的實在都是尋常之物。”

說著，又垂頭嘆了口氣。

楚明懿配合地低頭抿唇，作嬌羞狀。

趙鐵柱也跟著唏噓一番，忽然一拍大腿，好像想起什么。

“巧了，年前兄弟我還真在漠北收到個新奇物件。”

他壓低嗓門，左右張望一番，繼續說。

“好像是說從宮里流落出來的，就是那場朝廷宮變！”

“啪”的一聲，楚明懿的筷子掉在桌上。

蕭衍眼疾手快地握住她另一只隱在桌下的手，楚明懿的手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