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幾個兒子，早就死在倭寇的手里了，最大的那個，去參了軍，也從此就沒了音訊。”

“家里頭，就剩我老漢和這丫頭了。”

“不過就算那幾個小子在又有什么用呢？胳膊肘擰不過大腿啊！”

王老漢重重的嘆了口氣。

“老伯，那你為何不報官呢？”

陳峰聞言接過話茬。

“報官？哈哈哈，這不報倒還好，報了嘛，他們倒是把我給關進去了。”

“為此還丟了半條老命，要不是瞧著我快不行了，估摸著都不可能放我出來。”

王老漢聞言頓時是一陣苦笑。

報官？

他何嘗沒報過？

身為一個村寨的族長，其實他在這里，多少還算是有些名望。

然而即便如此，和對方一比，那也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汪員外在縣里橫跨黑白兩道，不光勢力龐大，甚至官場上他都有人。

他們當地縣令的媳婦，便就是那汪員外的外甥女。

在這一畝三分地，收拾他那就跟玩似的。

當時他前腳報了官，后腳汪員外那邊就收到了消息。

兩邊勾結之下，毫無緣由就將他抓了起來。

私底下，更是派人到了牢里試圖說服他。

說是只要交出孫女，兩家結下親家，不僅保他無事，甚至以后也能過上榮華富貴的日子。

而在王老漢斷然拒絕之后，這幫人更是直接動起了死刑。

眼中哪里還有一丁點王法？

“爺爺~~~”

“要不...要不我就嫁給汪員外吧。”

聽著王老漢的訴說，一旁的孫女悲從心中起，一時間忍不住，也跟著哭了起來。

身為村寨族長的他們，都尚且如此。

換做一般老百姓，惹上了這幫人的話，那還能有活頭嘛？

“想不到，我大明竟有如此囂張跋扈之人！”

看著哭作一團的爺孫倆，朱祁鈺的眼神也逐漸冰冷了下來。

都說廟小妖風大，這話一點不假。

天子腳下，一些人或許還會忌憚皇權，多少收斂一點。

但在這邊陲之地，縣官往往就是個土皇帝。

而和這土皇帝沾上關系的，在這一畝三分地里頭，地位嘛，簡直是不亞于皇親國戚了。

“陛...少爺您別氣，這也正常，咱大明這么大，總有些不長眼的妖孽，您無需自責！”

“咱們啊，把他們收拾了就完了！”

石亨見狀，連忙在一旁寬慰了起來。

朱祁鈺對待老百姓，那可是沒的說。

見平民遭了這么大的罪，石亨也是擔心他會自責。

在石亨看來，朱祁鈺自打繼位以來，做的可謂是相當不錯了。

“說的對，咱們得走一趟，把這些玩意收拾了才行。”

朱祁鈺眼神之中閃過一抹殺氣。

上次這么動怒，那還是碰上瓦剌人攻城之時。

都說千里之堤毀于蟻穴，王朝的覆沒，有時候其實并不完全是因為外在問題。

而是內部出了差錯。

若是內部腐敗，大明的每處角落里，都藏著這樣的陰暗。

那么恐怕也不需要外敵。

等百姓都對大明失望了，大明就也該完了。

所以在朱祁鈺看來，處理了這種人，其重要程度，甚至不亞于對付瓦剌，倭寇之流。

“咦~~~可不敢亂說啊！”

“收拾汪員外？你們是不要命啦？”

聞聽朱祁鈺此言，王老漢嚇的是立馬從椅子上站起了身來。

他豎起食指，對著嘴比了個小聲的手勢。

這也就是在村寨里，要是換成在外頭。

憑汪家那手眼通天的本事，怕不是分分鐘就得傳到人家耳朵里。

到時候，保不齊這幫外鄉人，會落得個什么下場呢！

“哈哈哈，老人家，我命硬著呢，區區一個什么汪員外，怕是收不走。”

“對了姑娘，敢問你芳名何許？”

朱祁鈺聞言淡然一笑。

雖然理解王老漢的擔憂，但區區一個地方士紳，別說他了。

他們這一行人中，任意拉出一個，說出身份，恐怕都能把對方嚇尿吧？

“我...我叫王如玉。”

王老漢家的小孫女聞言怯生生的抬起了腦袋，望向了朱祁鈺。

不知怎的，朱祁鈺那清瘦的身姿，卻總給她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王如玉？好名字！”

“方才你說要嫁給那汪員外，是真心的，還是不得已？”

朱祁鈺再次開口問道。

“這...”

王如玉聞言一時語塞。

她這般二八年華的少女，怎么可能真心嫁給一個身患癆病的糟老頭子？

只是瞧著爺爺被欺凌的那副慘狀，她實在是于心不忍。

不想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因為她再受折磨罷了。

“姑娘，講出你的心里話。”

“只要你有半點不情愿，這樁事情，我便管了！”

朱祁鈺微微一笑，再次開口。

王如玉起初眼神躲閃，可片刻后，卻又仿佛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用力的搖了搖腦袋，委屈的哭成了個淚人。

“好，那這件事，我們便替你們管了。”

“老人家，還請你帶路，咱們汪家走一趟吧？”

在得到了滿意的答復之后，朱祁鈺便轉頭看向了王老漢。

“這...公子，幾位壯士，你們都是好人啊，但這世道，有時候他好人就是沒好報。”

“那汪家真不是你們能得罪的起的，我勸你們還是繞道走，不要去招惹那尊瘟神。”

“免得連累了你們啊！”

對于汪家的這門親事，王老漢自然是不樂意。

但在這里活了幾十年的他，深知這地方的水有多深。

確實，眼前這位公子，手底下這幾個壯漢確實本事了得。

他們村寨，二十多號年輕人，甚至都沒能把他們怎么樣。

但汪家的勢力，可不比他們村寨。

俗話說猛虎還架不住群狼，他們這幾號人，估計去了汪家，連汪員外的面都沒見著，就得被收拾完了。

“嘿，我說你這個老頭，怎么這么啰嗦？”

“沒聽我們陛...我們公子說嘛？這事他管了，他都管了你還擔心什么啊？有什么我們自己扛著就是了。”

“要是實在害怕，那也不勞你帶路了，直接給我們指個路，我們自己去就行了！”

見王老漢一再推三阻四，本就憋著氣，盼著快點找汪家人撒撒火的石亨，當即就沒好氣的白了王老漢一眼，然后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