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的璀璨和奪目遠不如宮外的自由和無憂無慮,大抵是習慣了,所以也沒有第一次進宮時的對自由那么的向往和渴望了。
“你看,人無時無刻不在變。”
“春去秋來,春還在。”
“閑下來后,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安安靜靜,歲月靜好!”
“禾姨,今天天氣不錯,我們把棉被和衣服都拿去曬曬吧,反正也閑來無事!“
“好,小主!”
片刻后,寧染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光亮了亮,似孩童般干凈、純粹。
“禾姨,我們出去轉轉吧,反正現在啊,多得是時間!”
略一思考,禾姨輕聲細語道。
“也好,小主想出去走走也好!”
不緊不慢、不疾不徐,逛了快一個時辰了,寧染依舊是興致勃勃的模樣。
(不知為什么,好像出來后,心情都變好了不少!)
心里美滋滋的想著,腳步都輕盈了許多。
走在平穩的宮道上,腳底是鵝卵石小道,小鵝卵石透過鞋底輕輕的按壓著腳底,舒服極了。
“禾姨,你還有家人在嗎?”
“嗯,有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孫兒和溫婉賢惠的兒媳婦!”
“那你有時間回去看她們嗎?”
“有的,一有時間我就會回去看看她們,帶帶孫兒。”
“原來是這樣啊!”
“嗯”
“那你會想家嗎?”
“會,而且每個人都會?!?
“嗯,每個人都會!”
“禾姨,你見過我娘親嗎?”
“夫人嗎?好像沒有過,從來沒有過!”
“我也沒見過她,她好像從來沒有在我的生命里出現過一樣,你知道嗎,哪怕我想找她,都不知道去往何方,更不必說是不是能見得到!“
“小主,不要難過,天下的母親都是愛孩子的,夫人也一樣!“
“我不難過,只是想感慨一下世事無常,再說了我有那么好的爹爹高興還來不及呢怎么會因為她而感到難過呢?這么多年來他心里眼里全都是我,將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會在我難過時,想方設法的逗我開心,會比別人更心疼我、可憐我,會在我受欺負的時候保護我,會在我委屈的時候開導我,會為我忙前忙后的奔波,會在我出嫁時舍不得我,會在小事上遷就我,會在我生病時衣不解帶的陪著我、照顧我;他真的很好,我曾以為他無堅不摧、心如磐石,可后來我才發現他也是軟弱無能的、是脆弱的、是害怕的、是膽小如鼠的、是不堪一擊的,是因為我,所以他才顯得無堅不催!”
“老爺他是個很好的人!”
“我很愛他,我想他能夠每天開心?!?
“這或許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且能做到的事了!”
“如今他老了,不像我第一次見他時,意氣風發、鮮衣怒馬,儼然少年將軍的模樣?!?
“世間萬物,都壓在他肩上,只有我是在他背上?!?
“日子磨去了他的棱角,而我壓彎了他的背?!?
禾姨聽完,早已經哭的泣不成聲。
“禾姨,你來我們家也有幾年了,對吧?”
“仔細數數也有六七年了,怎么了?”
“六七年嗎?挺久了!”
“沒什么只是無聊,隨便問問!”
忽然狂風四起,到處電閃雷鳴,烏云密布,天陰沉得可怕。
“小主,怕是要下大雨了!”
“回去吧,下大了就不好了?!?
寧染淡定的吩咐下去,心情卻晴轉多云。
禾姨將手中的淡粉色披風披到寧染的肩上。
看著肩上的淡粉色披風,寧染感覺到了心里盛著暖意和感動,她想以后不會再孤單了,因為這里住著一個人。
將手輕輕撫上胸口,寧染的小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禾姨松開手,輕聲細語道。
“小主,天涼了,別凍著了!”
“好”
“奴婢扶著你走!”
說完,抬手來扶寧染,寧染也自然的將手搭在了禾姨粗糙的手上,目不斜視的向前走著。
“好,還是禾姨想得周到。”
兩人走在回霧苑的路上,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原本寧染是準備回霧苑的,可走路上發現簪子掉了,本也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所以也就不用刻意的回頭找了;可這金簪子是太后娘娘賞賜的,只一支也只有一支:所以兩人當即就返回去尋找了,延路走了一遍,又來來回回翻找,還是沒有找到,眼看雨就要大了,兩人就附近找了個屋檐避雨,也在邊避雨邊回想細節。
寧染忽然靈機一動,也不管是不是下雨,就沖了出去,想要再走一走這幾條路。
因為下雨看不見,又走的比較著急,就不小心與人撞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寧染急忙跟人道歉,滿臉歉意。
宋凌澈粗略的掃了眼面前的女子,一臉的冷淡、疏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神色,邊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漬,邊抬頭道。
“沒事,只是下次小心一些!”
“謝謝你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寧染也伸手去拍他衣服上的水漬,輕輕撫弄,細心極了。
“真是不好意思!”
待拍的差不多了的時候,寧染彎腰撿起了不知何時掉落在地上的泛黃油紙傘,輕輕的遞還給了面前的男人,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不好意思!”
男人停下動作,打量起她來。
(能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里的人,應當也是個宮里人,可看身上的穿著打扮,也不像下等宮人的模樣,應是新進宮的妃子,是陛下后宮里的娘娘。)
宋凌澈這一通分析,讓自己不由得愣了愣,許久才淡淡的收起了目光。
看男人不時的看她,寧染覺得很是莫名其妙,說了句打擾了就轉身離開了。
“不打擾了,告辭!”
等宋凌澈回過神來,寧染已經走了很久了,沒有人知道,男人手中有一支金簪子,很漂亮,就是寧染弄丟的那支,緣分就是這么妙不可言。
半道上。
“禾姨,你說我們是不是沒有帶出來啊?會不會它一直在屋子里?“
“這,奴婢也不知道啊?”
“走,我們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罷,寧染便拉著禾姨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
然而回到霧苑后,寧染的心好似跌落進了谷底,簪子沒在屋子里,里里外外也都翻了個遍,還是什么都沒有找到。
“哎,這可怎么辦才好呢?”
“東西丟了,還是這么貴重的東西……”
想想都夠頭大的。
“要不然我們去太后娘娘那里坦白吧,總比從別人口中聽到的好。”
“小主,這樣不行啊,我們好不容易建起來的信任,只會瞬間崩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說怎么辦?”
寧染心里非常煩躁,恨不能立馬說出來。
“小主,稍安勿躁。”
“我要還能稍安勿躁就好了,禾姨要不然我們還是去認錯吧,至少沒有比現在這樣更差的情況了,大不了我們就回去!”
“這樣下去,總不是個事啊!”
寧染充滿期待的眼神望向禾姨的目光,有一瞬間,她居然在禾姨眼里看到了狠厲和乖張。
是她看錯了嗎,還是……想到這她明亮的瞳孔,猛的睜大,渾身上下止不住的發抖,緊繃的身子哆嗦了一下。
(不會的不會的,如果她真的是……她就不會那么拼命的救我,不會對我那么好……)
過往云煙、隨夢幻影,一幀幀、一幅幅。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怎么了,小主!”
禾姨擔心的看著她,手輕輕撫上她的額頭。
“沒發燒啊,怎么不說話,是不是其他地方不舒服?”
寧染下意識的躲閃,臉上冷汗涔涔,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
一會兒,寧染回過神來后,看著自己的所作所為,慢慢平復心情后,笑著向禾姨表示歉意。
“對不起,禾姨,讓你擔心了,我沒事,就是淋了雨,渾身不自在?!?
“我等一下去沐浴一下就好了,別擔心我,我很好?!?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禾姨在心里默默舒了口氣,臉上呈現出了釋然。
“禾姨,這么多年辛苦你了!”
過了一會兒,寧染忽然開口道,明亮的眼眸深處閃著晦暗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