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的劇痛如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后心，李人懷只覺腦袋嗡的一聲，所有思緒都被清空成一片空白。他僵直著身子愣了半瞬，僵硬的脖頸緩緩向后轉(zhuǎn)動，視線里撞進的人影，竟讓他瞳孔驟然收縮——是王漢，那個近三年來始終暗中幫他籌謀、助他盼著東山再起的王漢！

“你……”李人懷喉間滾出嘶啞的字眼，胸腔里翻涌的憤懣與不敢置信堵得他難以多言，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猩紅。

王漢臉上再無往日的溫和，只剩一片冷硬，他上前一步，直接向李人懷攤牌：“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這一切都是圣上早就安排好的，目的就是利用你的貪婪和嫉妒，除掉李隆裕，然后再由我送你去和他陪葬。”

寒風(fēng)卷著山間的枯葉掠過，王漢的話像冰碴子砸在李人懷心上。他渾身一震，在一瞬間徹底醒悟——原來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這一刻，過往的畫面如潮水般涌進腦海：幼時父王握著他的手教他讀兵法，成年時父王在大殿上叮囑他“莫為名利迷心”，被逐出京城那日，父王站在城門口紅著眼眶說“保全自身比什么都重要”……眼前的王漢，見李人懷眼角滾出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砸在沾滿塵土的衣襟上，便知他已心生慚愧，便放緩了動作，給了他最后一絲仁慈，留給他與過往告別的時間。

一番回憶過后，李人懷的肩膀徹底垮了下去，他緩緩回過頭，干裂的嘴唇翕動著，低微地吐出一生中最后的八個字：“父王，孩兒對不起你！”話音落，他便含淚閉上了雙眼，臉上的不甘與悔恨，漸漸被死寂取代。

王漢垂眸看了他片刻，見時機已到，冷沉的聲音在山間響起，只有三個字：“償命吧。”

下一刻，寒光驟閃，王漢猛地拔出劍身，隨即一腳狠狠向前踹去。李人懷的身體像斷線的風(fēng)箏，瞬間從陡峭的山崖上墜落，沉悶的聲響在谷底響起——他的尸體，正好與早已冰冷的李隆裕的尸體，緊緊挨在了一起。

皇宮，正心殿。

殿內(nèi)燃著安神的檀香，卻壓不住空氣中隱隱的緊繃。一名小太監(jiān)端著溫?zé)岬臏帲_步輕緩地走入正心殿，垂首躬身道：“稟朝皇，藥湯來了。”

“給我吧。”鄧澧接過青瓷藥碗，指尖觸到碗沿的暖意，她端著藥碗走到李建國的床邊，小心翼翼地準(zhǔn)備扶起他喂藥。可就在這時，原本躺在床上“虛弱”的李建國，突然投來一個銳利的眼神。

李文舉心領(lǐng)神會，身形如鬼魅般一個跟頭翻到王一木身后，不等對方反應(yīng)，一手死死逮住他的胳膊，另一手已抽出腰間寶劍，冰涼的劍刃瞬間抵在了王一木的脖頸上。

下一刻，李建國猛地掀被而起，原本蒼白的臉上不見半分病容，只剩懾人的威嚴(yán)。他看著王一木嚇得不停顫抖的樣子，一步步徑直走到他身旁，從李文舉手中接過事先備好的黑色藥丸，毫不留情地塞進了王一木的口中。

王一木的雙腿像灌了鉛般不停發(fā)抖，雙眼瞪得滾圓，目瞪口呆地看著李建國，張開的嘴還來不及閉合，藥丸便已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李建國將藥塞進王一木口中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微笑：“你受李梟之命，做他的眼線在這宮中監(jiān)視我的行蹤；另外，李梟又命西丞相趙毅假裝忠臣，騙取孝宗的信任。其實，順早在登基之初就已經(jīng)識破了他們的詭計。”

“朝……朝……”王一木的牙齒不停打顫，被嚇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衣領(lǐng)。

李建國轉(zhuǎn)身走回床邊坐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卻讓王一木的心沉到了谷底：“你剛剛吃下的是毒藥。如果順不每隔三日給你解藥，那你必死無疑。就算你告訴了李梟，他讓大夫查到了毒藥的出處，等他的人找到解藥時，你早就是具尸體了。況且，你覺得以李梟的性格，還會重用一個已經(jīng)暴露身份的宦官嗎？”

這話如驚雷般炸在王一木耳邊，他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青磚上發(fā)出悶響，他不停磕頭求饒：“朝……朝皇饒……命！”

“放心，如果順真要殺你，就不會在這里和你浪費時間。”說完，李建國又站起身，向前走了兩步，目光銳利地盯著王一木，“要想活命，就把李梟之前吩咐你的事，當(dāng)著他的面演成一出戲，必須演好。”

王一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撞在地上泛起紅印：“奴才遵命！奴才多謝朝皇不殺之恩！”

王一木說完，李建國懶得再看他，直接一個手勢示意他退下。李文舉也順手收回了寶劍，松開了對王一木的鉗制。王一木哆哆嗦嗦地爬起來，不敢再多看一眼殿內(nèi)眾人，只能強裝鎮(zhèn)定，若無其事地退出了殿外，腳步虛浮得幾乎要摔倒。

“算算時間，李梟的兩個兒子李隆裕和李人懷，已經(jīng)在順的計劃之下見了閻王。”李建國的目光落在鄧澧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其實，順這些年一直在暗中韜光養(yǎng)晦，目的就是有一天能將李梟及其勢力一網(wǎng)打盡。我知道當(dāng)初你嫁給我是受李梟威脅，但為了朝局穩(wěn)定——大夏只能有一個天子，我還是希望你看在兄嫂的情分，還有大夏千萬子民的份上，能夠站對立場。”

一月后，清郡王府。

正堂內(nèi)氣氛壓抑，鎏金香爐里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蘇蛇手持一封書信，腳步匆匆地走入正堂，躬身稟報道：“啟稟主上，二少爺來信了！”

李梟正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yǎng)神，聽到“二少爺”三個字，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急切，趕緊伸手接過信，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快速拆開信封，展開信紙細(xì)看。不過片刻，他臉上的急切便被沉重取代，眉頭緊緊皺起，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此信是王漢刻意捏造的，因他模仿李隆裕筆跡的能力極強，一筆一劃都惟妙惟肖，所以沒有被任何人識破。

“主上，信上都寫了什么？”蘇蛇站在一旁，見李梟臉色難看，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李梟將信紙攥在手中，聲音低沉地說道：“隆裕在信上說，李人懷早已料到寡人會派人前去抓他，現(xiàn)已將寡人心腹劉中殺死，還拿了他的令牌，帶著心腹向闊莫方向逃去，現(xiàn)在他們正在全力追趕。”

“主上，是否讓屬下派兵前去增援？”蘇蛇立刻問道，眼中滿是請示。

李梟抬手止住他，語氣帶著一絲不耐與考量：“不必了。這畢竟是寡人的家事，不想如此大動干戈，況且這樣還會打草驚蛇。如今，只希望裕兒能早日抓捕李人懷——畢竟寡人這個嫡子心胸狹隘，一旦見到闊莫可汗，為了一己私利說服對方撕毀合約，讓其再次反夏，對我們大夏的損失將不可估量。寡人現(xiàn)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加強軍備，將圣上和百官牢牢控制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