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臨走出倉庫，沿著華強北的巷子往市場走。他走到一個賣電子配件的攤位前，攤主是個瘦高個，正忙著招呼客人，嘴里喊著：“芯片五塊錢一打，便宜賣了！“陳臨沒急著說話，站在一邊看了會兒。

這時，他瞥見一個中年男子站在攤位旁邊，手持一把舊鉗子，眼神在攤位上的零件上游移。男子四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腳上是雙磨破邊的布鞋，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透著一股風吹日曬的滄桑。

陳臨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大哥，你在找啥？“

男人一愣，轉頭看他，操著一口濃重的河南口音：“沒，沒找啥，就是看看?！?

陳臨笑笑，指了指攤位上的東西：“你對這些玩意兒熟不熟？“

男人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一下：“熟，以前在老家修過無線電，拆過點東西?！?

陳臨眼睛一亮：“會用鉗子拆一些小東西嗎?！?

男人點點頭：“可以，手還算穩?！?

陳臨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走，我那兒正缺人?！?

男人愣了愣，遲疑道：“你這是......招工？“

“對?！瓣惻R說，“包吃住，月薪500塊，干不干？“

男人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干，干，我叫周大福，河南人?！?

陳臨笑了一聲，伸出手：“我叫陳臨，走吧，帶你去干活?！?

回到倉庫的路上，陳臨和周大福并肩走著。陳臨隨口問：“老周，你咋來深圳了？“

周大福嘆了口氣，聲音低了點：“家里窮，三個娃要上學，種地養不活。聽說深圳機會多，就來了?！?

陳臨嗯了一聲：“修過無線電，手藝應該不錯?！?

周大福憨笑一聲：“湊合吧，修修補補，能糊口?！?

閑聊著天，很快就到了倉庫。陳臨推開門，把周大福領到工作臺前，指著成堆的BP機：“老周，你的任務就是拆這些機器，把芯片拆下來，剩下的放一邊，壞掉的扔掉?！?

周大福點點頭，拿起一把鑷子，坐到工作臺前開始干活。陳臨站在一旁看了會兒，只見周大福手挺穩，鑷子夾著芯片，一下就拔了出來，動作比自己快。他拆完一塊主板，抬頭看向陳臨，似乎在等評價。

“手藝不錯?！瓣惻R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這樣干，拆完這些，晚上有飯吃。“

周大福笑瞇瞇地點頭：“好嘞，謝陳老板?！?

陳臨轉頭對林知夏說道：“知夏，你教他怎么分辨好壞，別把能用的拆壞了?！?

林知夏應聲，走過來，拿起一塊主板：“老周，你看這里，這個芯片如果焊點發黑，就是壞的，不能用?！?

周大福湊過去，瞇著眼睛看了看，點頭：“明白了?！?

事情還沒完。就在陳臨帶著周大福離開前，一個面孔湊了過來——李老板，華強北賣五金的小商販，留著八字胡，笑起來一臉精明。他攔住陳臨，拍著胸脯說：“陳兄弟，我有個親戚，手藝好，要不要給你介紹過來？“

陳臨停下腳步，瞥了他一眼：“親戚？年紀多大？“

“二十出頭，年輕力壯！“李老板笑得更加熱情，“在老家干過電子廠，拆裝都行?！?

陳臨皺了皺眉，隨口問：“那他咋不自己來找活？“

李老板頓了一下，搓了搓手：“嗨，這不是剛到深圳嘛，人生地不熟，我想著幫他一把。“

陳臨沒吭聲，盯著李老板看了一會兒。李老板那眼神有點兒虛，似藏著什么。陳臨心中合計了一下，華強北這個地方，水深得很，李老板的“親戚“八成不靠譜，興許是個新手，想帶他來這里練手。他搖搖頭：“謝了，李哥，我暫時人夠了。“

李老板還想糾纏，陳臨擺擺手，帶著周大福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周大福在倉庫里埋頭干活，手腳麻利，每天能拆上百塊主板。陳臨和林知夏的壓力頓時減輕不少，生產速度也快了一些。倉庫里堆滿了拆好的芯片和主板，訂單總算有了點眉目。

這天晚上，陳臨和林知夏在倉庫里算賬，桌面擺著賬本和一批零件。陳臨翻開賬本，掃了幾眼：“這周產量上來了，200臺訂單總算趕出來了?！?

林知夏點點頭：“多虧老周，手穩，拆得快?！?

陳臨嗯了一聲，點了根煙：“不過發現問題了，老周拆的殘次率有點高，40%都廢了?！?

林知夏皺眉：“40%？那得注意，不能浪費材料?！?

陳臨吐了口煙：“我知道，明天我跟他談談，讓他小心點。“

第二天一早，陳臨走到工作臺前，周大福正在拆一塊主板，鑷子夾著主板。陳臨拍了拍桌子：“老周，停一下。“

周大福抬頭，放下了鑷子：“陳老板，啥事？“

陳臨指著桌面上的一堆廢芯片：“你拆的廢品有點多，40%都用不了，這樣下去成本太高了?！?

周大福撓了撓頭，憨笑一聲：“陳老板，我小心點，但有些芯片本來就壞了，我也沒辦法?！?

陳臨嗯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手藝好，但是要注意點，別把能用的拆壞了。“

周大福連連點頭：“行，我記住了。“

下午，林知夏在倉庫收拾角落突然發現一個紙箱里裝著一些殘次芯片，數量明顯。她走過去，翻了翻，皺起了眉頭。她把陳臨叫過來：“陳臨，你看這個?！?

陳臨走過去，掃了一眼：“這是啥？“

“次品芯片，老周拆的?！傲种恼f，“不過箱子藏在角落里，不是準備扔的。“

陳臨皺眉頭，拿起芯片看了看：“他偷偷藏起來的？“

林知夏嗯了一聲：“可能是想拿去賣錢?！?

陳臨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算了，他干活挺賣力，先別聲張。等忙完這陣，我給他漲點工錢?！?

林知夏點點頭：“行，你拿主意。“

晚上，倉庫的燈亮到深夜。陳臨和林知夏還在忙，周大福在另一邊拆主板，手腳不停。忙到半夜，周大福不小心手一抖，一顆芯片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他愣了一下，低著頭撿起來，一時有點慌。

陳臨走過去，瞥了一眼：“摔了？“

周大福點頭，聲音低低的：“對不住，陳老板，我賠。“

陳臨擺擺手，從口袋里掏出200塊錢遞過去：“賠啥賠，這是這個月的獎金，拿去買點好吃的?！?

周大福愣了愣，接過錢，眼睛有點紅：“陳老板，我......“

“別說了，干活吧?！瓣惻R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回工作臺。

林知夏在旁邊看著，笑了笑，低頭繼續焊接芯片。

倉庫里，熱風槍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忙中透著一股暖意。

一周后，產能有了提升，訂單趕上了進度。倉庫里三人各司其職，氣氛整齊而和諧，像個小團隊初具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