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三十三分，我的手機在枕頭下震動第五次時，我終于從一堆抽象男大視頻里抬起頭來。

屏幕上系統(tǒng)提示閃爍著——“您有新的陪聊訂單“。

我吐掉嘴里的草莓味棒棒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順手把正在播放“男科醫(yī)生詳解前列腺保養(yǎng)“的視頻暫停。

電腦桌上散落著三天沒洗的馬克杯、半包薯片和我精心收藏的腹肌帥哥打印照——別誤會，這都是學術研究素材，畢竟要為我未來男朋友的健康幸福負責。

“您好呀，這里是線上陪聊服務，我是您的小太陽云惟安~“我夾起嗓子，聲音甜得像剛在糖漿里泡過三天三夜。

耳機里傳來輕微的電流聲，然后是男人低沉的嗓音：“你好，我是陳玉祁。“

他的聲音像一塊被陽光曬暖的絨布，輕輕擦過我的耳膜。

我瞄了眼資料——愛爾蘭，都柏林。七小時時差，他那邊應該是晚上七點多。

“陳先生想聊些什么呢？“我點開他的資料卡，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海，用戶名叫七重夢，“我可以唱歌、講段子，或者...“我瞥了眼剛才沒看完的男科視頻，“科普男性生理健康知識？“

耳機里傳來他被水嗆到的聲音。“咳...不用了，就...正常聊天就好。“

第一次通話出奇地愉快。他告訴我他是建筑工程師，在愛爾蘭工作五年了；我則毫無保留地分享了我今天刷到的所有抽象視頻——從“男大學生宿舍養(yǎng)鱷魚“到“用筋膜槍打奶油“。

“你平時都看這些？“他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學術研究嘛！“我理直氣壯，“你知道北大西洋暖流嗎？就是那個讓北歐冬天不結冰的海流。“我頓了頓，“我覺得你有點像它。“

“...為什么？“

“因為你聽我講這些離譜東西時都沒掛電話啊！“我笑嘻嘻地說，“就像暖流融化冰川一樣，包容我所有的神經(jīng)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我聽到他輕輕的笑聲，像雪落在羊毛毯上那樣柔軟。“云惟安，“他念我名字的方式很特別，像在品嘗一顆水果糖，“你很有趣。“

那晚之后，陳玉祁成了我的固定客戶。每周三次，每次兩小時，我像個盡職盡責的DJ，為他播放我收藏的所有奇葩視頻——腹肌猛男健身教學、男大學生宿舍時裝周、甚至還有“如何用香蕉測量男人那啥尺寸“的科學實驗。

“云惟安！“他每次都會無奈地喊我全名，但從不真正阻止我。

漸漸地，他開始主動分享都柏林的日常——公司樓下總偷他三明治的海鷗、公寓窗前那棵歪脖子橡樹、周末去聽的街頭藝人演奏。

五月底的一個深夜，我正刷著朋友圈等他上線，突然劃到一張他的健身照——鏡子前的他穿著被汗水浸濕的白背心，腹肌輪廓若隱若現(xiàn)。

我的手指比大腦反應快十倍，立刻截圖發(fā)到聊天框：“陳先生！！！這是可以免費看的嗎！！！“

三分鐘過去了，聊天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斷斷續(xù)續(xù)持續(xù)了兩分鐘。

“...不小心發(fā)到朋友圈了。“他終于回復。

“騙人！“我發(fā)了個貓咪打滾的表情，“我看了，這條僅我可見！“

又是漫長的“對方正在輸入...“，最后他只回了一個句號。

“陳先生~“我故意拖長音調打字，“科學研究表明，長期壓抑分享欲會導致胸悶氣短，建議您立即將腹肌照片發(fā)送至本科研機構進行專業(yè)分析~“

五分鐘后，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照片里的他撩起衣角，露出線條分明的腹肌，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照片只拍到下巴，但我注意到他耳尖紅得幾乎透明。

“滿意了？“他附言。

我把照片放大仔細研究了三遍，才回復：“根據(jù)國際腹肌評級標準，陳先生達到SSR級別！不過...“我壞心眼地補充，“需要實地考察才能給出最終結論~“

“云惟安！“他發(fā)來三個感嘆號，我?guī)缀跄芸匆娝t著臉的樣子。

那天晚上的通話，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八度，每次我故意提到“腹肌“兩個字，他就會戰(zhàn)術性咳嗽。

掛斷前，他突然說：“你...想視頻嗎？“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好幾秒才打出一個“好“。

視頻接通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張與想象中完全吻合的臉——溫和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嘴角有一道淺淺的笑紋。他穿著簡單的灰色家居服，身后的窗戶映著都柏林深藍色的夜空。

“你和我想象中一樣...“他頓了頓，“活潑。“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帥多了！“我脫口而出，然后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趕緊補救，“呃...我是說，作為客戶，你很符合我們公司的優(yōu)質客戶標準...“

他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云惟安，你臉紅了。“

“這是燈光效果！“我強詞奪理，卻感覺臉頰更燙了。

那晚之后，我們的關系微妙地改變了。他開始在非預約時間給我發(fā)消息——

“都柏林下雨了，你記得帶傘“

“今天路過糖果店，看到草莓糖就想到你“。

我會在凌晨三點突然給他發(fā)

“剛刷到這個男科醫(yī)生說翹二郎腿會殺精！！！“，然后收獲他一個無奈的表情包。

六月中旬的一個深夜，我正給他直播解說“男大學生宿舍用洗衣機煮火鍋“的神奇操作，突然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陳玉祁？“我停下喋喋不休。

“沒事...“他的聲音有些虛弱，“最近工作太忙了。“

“你等等！“我翻出前幾天收藏的“中醫(yī)教你按壓這三個穴位立即止咳“，開始照著視頻指導他，“先找到手腕橫紋上兩寸的位置...“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后是他帶著笑意的聲音：“云惟安。“

“嗯？“

“謝謝你。“他輕聲說，“像北大西洋暖流一樣。“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蜂蜜浸泡過一樣甜軟。我們誰都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但每個深夜的對話都變成了雙向的暖流，融化著八千多公里和七個小時時差筑起的冰墻。

七月初的一天，我正給他分享“用腹肌彈奏卡農“的離譜視頻，他突然說：“我下個月有年假。“

“啊？“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想去看看真正的北大西洋暖流。“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也想看看你。“

我的大腦瞬間宕機，手指無意識地把視頻進度條拖來拖去，畫面里的腹肌猛男開始鬼畜地抖動。

“云惟安？“他喚我。

“我...我得先做個PPT！“我語無倫次，“《關于接待國際友人的二十條注意事項》那種！還有《中國美食地圖》《城市交通指南》...“

他在視頻那頭笑得前仰后合，最后擦了擦眼角說：“不用那么麻煩。只要你帶我去吃你常說的那家凌晨兩點的燒烤攤就好。“

掛斷視頻后，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突然意識到——這個深夜闖入我生活的男人，已經(jīng)像他所說的暖流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化了我所有的防線。

我翻身打開手機，給他發(fā)了條消息：“陳先生，科學研究表明，友誼在見面后的擁抱存活率高達100%，建議我們盡快進行實驗驗證~“

原本打的“愛情”，我又刪掉了，因為他還沒有告白。

三秒后，他回復：“已預訂8月15日航班。實驗對象陳玉祁，期待與云惟安研究員會師。“

我把手機按在胸口，感覺那里有一整片海洋在蕩漾。八千多公里，七個小時時差，三十七天的等待——這一次，我們的暖流終將在同一個時區(qū)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