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從黑水灣來了一群羔羊。”

昏暗的山洞外飄進女人的聲音，聽著很年輕，火把刺破黑暗的瞬間，褐色的焦痕炫耀著她在女子瑩玉肌膚上的勝利，左臉的小半，整條左臂上可怖的燒傷紋路，都與她曼妙豐滿的身姿格格不入。

“看來御林鐵衛帶來的那把火還沒將美麗的“白鹿”溫妲燒痛！”

蒼老的聲音從布滿苔蘚的石床上傳出，溫妲隱約能看見亞麻長袍被風扯出褶皺，他的下肢仿佛被無形巨手揉捏過，右腿褲在潮濕空氣中蜷曲成倔強的小卷，里面空蕩蕩的。

“痛，當然痛。但比起西蒙·拖因與微笑騎士失了心跳，我慶幸他們燒營的焰火只是毀掉我的身體，而沒把我的心都燒掉。”

溫妲望著“造箭者”迪克的頹廢，又陷入對亞瑟·戴恩與巴利斯坦的恐懼之中。曾被她敬仰為“最偉大騎士”的微笑騎士為亞瑟·戴恩的榮譽簿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她尊敬的首領西蒙·拖因則是倒在巴利斯坦的劍鋒之下，就連平日里待她最好，被“兄弟會”奉為最偉大弓箭手的“造箭者”迪克也被巴利斯坦斬斷右腿，以至于讓汩汩鮮血流逝掉迪克的驕傲。

“可那又如何？亞瑟·戴恩死在了艾德·史塔克的劍下，巴利斯坦也被蘭尼斯特家的小鬼剝奪御林鐵衛的榮譽，他們贏了嗎？”溫妲拔出锃亮的鋼刀靠近迪克。

“他們沒贏，贏到最后的是當時籍籍無名而如今名揚四海的‘弒君者’詹姆·蘭尼斯特，以及你這即將重振‘御林兄弟會’的“白鹿”溫妲。”造箭者迪克嫻熟且流暢地回復，仿佛他已經將這話重復了無數遍。

御林兄弟會覆滅后，溫妲救下迪克僥幸逃過一劫，可二人的心境卻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驕傲自信甚至稱得上“自負”的“造箭者”迪克一夜間發出無數銀絲，連刀叉都拿不穩，好像斷掉的是他拉弓搭箭的手指也一樣。

性情跳脫，曾給梅里·弗雷的屁股上烙印白鹿標志的溫妲一夜間安靜了許多，常年歡愉的眼神被冷漠吞噬，潑辣剽悍的性格被清冷剝奪，唯一不變的是她年輕的聲音與容貌。

就像她一直重復地那樣：“我還年輕，命運該懼怕年輕的人。”

……

“艾斯，盡量將百步以內的灌木、草叢，全都清理干凈，防止敵人隱蔽。另外，至少放十組哨兵出去，一定要做好標記，以免迷路。”波隆在兩面環山，背靠峽谷的地方吩咐道。

這是他挑選的營地，相對來說樹木較少，土地平緩，并且距離河流與海洋并不遙遠。

最值得稱贊的是，這塊營地比起剿匪，更適合他們當匪，藏龍也是毫無疑問。

身后的峽谷隱蔽上千人也是綽綽有余，一旦遭遇威脅，便可往谷內撤退。波隆令艾斯挑了幾個信得過的人，提前在山谷內簡易囤了些糧食、裝備，以備面對難以解決的問題時留有后手。

就在艾斯走后不久，沉浸許久的工匠們來到波隆面前進言。

“大人，我想我們終于能有機會來回報您的恩典。”領頭的工匠須發斑白，虛弱地朝波隆說道，“我們認為要建造一個符合您身份的城堡，位置最好……”

“我想我不需要城堡，工匠先生。”波隆對工匠的態度十分委婉。

“我沒有開拓領土的資格，也沒有時間和資金去支持我做貴族老爺才能干的奢侈之事，我想您幫我設計一個木制的防御工事就好。”波隆說道。

于波隆而言，除了一條龍他幾乎沒有要保護的東西，龐大的森林是天然的堡壘，沒有貴族愿意耗費兵力在這里同敵人作戰，普通的木制防御完全夠用。

他相信，沒有價值就沒有血腥。

波隆吩咐道：“依山而建，圈出一塊供一千人居住的地，外圍搭建木墻以做保護，木墻之外挖出一條一人寬，一人深的外壕，并引水而進。木墻內再一挖條內壕，內壕要有排澇功能，底部鋪滿木刺，并以干草覆蓋。

除帳篷外，簡易住房、鐵匠鋪、糧倉等全部由石頭建造。

另外，命人鑿山，只不過要在木墻全部搭建完畢后再進行。”

波隆一口氣說完，看著工匠們懵懂的眼睛也十分理解，畢竟這是東大古代常用的安營扎寨之術。

“去做吧，不懂之處皆可詢問。”波隆大手一揮。

原本安靜的叢林，頓時嘈雜起來。

銀樹·卡斯爾帶領部分較為強壯的兵士訓練刺殺，他不明白波隆只讓他們練這枯燥、簡單的招式有何用處，但樂得清閑的他也沒進行絲毫辯解。

而這，恰恰是波隆選用銀樹而非銀石的原因。

銀石好為人師想法頗多，而銀樹為人懶散不愿多事，顯然，銀樹更適合干這枯燥的活。

波隆則帶領部分水手前往海邊捉魚捕蝦，黑水灣沿岸的漁業資源本就極其豐富，乘風破浪的水手皆是捕魚好手，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大獲豐收。

夜晚，

經過一天的忙碌之后，工匠、士兵、水手們，本以為他們偉大的領袖會為他們舉行一場篝火晚會，以慶祝他們平安抵達御林，就像他們在船上和睦共處、有吃有喝那樣。

連日的安逸早就使他們淡忘了“剿匪”這個任務，雖然波隆最初真的只拿“剿匪”當一個名頭。

可就在他們滿懷希冀，祈禱美好生活之時，他們的領袖卻給了所有翹首以待的人當頭一棒。

“艾斯、銀石，你們趁著夜色帶三百新兵到峽谷里去，帶上足夠的衣物、被褥，今晚就在里面休息。”波隆吩咐道，“記住一定要設置足夠多的暗哨，有情況以號角傳聲。”

艾斯毫不猶豫地起立，領命便去。

可銀石卻不滿地嘟囔道：“大人，維斯特洛的狗都有狗窩，您卻要將我們趕出親手搭建的房子？”

“我倒寧愿此刻領命的是條狗，如果不從，我就收回你的練兵權。”波隆威脅道。

銀石掙扎幾下，雖然仍有不滿，但還是和艾斯領命去了，波隆能清楚的聽到帳外軍士們的哀嚎，但也不過持續一會，便又平靜下去了，絕大多數人都服從于波隆的威嚴。

房間內只剩下波隆、銀樹，以及燃燒殆盡的白色蠟燭。

興許是察覺到氣氛有些尷尬，銀樹準備起身離去，但最后，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大人，您的威嚴的確比君臨的時候大多了。”

波隆不清楚銀樹是在挖苦自己，還是在嘲笑他屈服的哥哥。

可無論如何，波隆都要做這個決定，初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他必須做好足夠的安全防備，在營地防御完全搭建之前，波隆不會將脆弱的雞蛋放進一個搖搖欲墜的籃子里。

當然，促使他做這一決定的還有一個重要因素，那便是自己這邊鬧了那么大動靜，為什么沒有見到任何一個御林的原住民？

帳外，御林上空的月亮沖破了烏云的枷鎖，傾灑光輝。

“溫妲大人，今夜月光正好，正是進攻良機！”密林之中，黑衣人朝溫妲建議道。

在他身后，月華艱難地透過樹冠，揮灑在數百柄劍刃上，幽暗中泛著幽藍，仿佛無數只蟄伏的眼睛，靜待殺機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