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硝煙，魏王擺擺手離開了此地。

魏王剛走沒多久，西市當鋪的胡商送來口信，說有人典當了半卷《涼州破陣樂》殘譜。謝無咎聽見此話，眼神立刻發(fā)亮。白洛洛知道他想要，讓人速速去買回來。

當書買回來后，白洛洛蘸著雄黃酒復原著鋪在青磚上的譜面，發(fā)現缺失的章節(jié)正對應謝無咎脊背的刺青走向。

“班主，魏王府送來的戲箱有蹊蹺。“朝云用彎刀挑開魏王府剛剛送來的戲曲箱子上的鎏金鎖扣，波斯絨布下竟是用羊皮裝訂的《霓裳羽衣曲》全本。暮雨突然捂住左耳，鮮血從指縫滲出——她耳后的彼岸花刺青正隨著樂譜現世而潰爛。

白洛洛將毛筆浸入藥酒，在謝無咎后背勾畫缺失的旋律線。當筆尖觸及尾椎處的陰陽魚時，銀發(fā)琴師突然暴起，五指如鉤扣住陸九霄的咽喉：“二十年了...你們陸家欠的血債...“

“九霄哥右腿的傷疤！“柳含煙扯開武生的褲管，猙獰刀痕竟與樂譜中的休止符完全重合。金元寶突然停止嗑瓜子，將二十八枚瓜子殼擺成星宿圖：“陸、陸教頭...玄武門之變那夜的更夫...“

戲班一時之間陷入了死寂。陸九霄的青銅護腕咔嗒裂開，露出內側“羽林衛(wèi)陸“的銘文。二十年前玄武門兵諫，正是他親手斬殺了私通胡人的謝家長子。

“原來你們早就在戲臺重逢?！鞍茁迓鍖ⅰ稕鲋萜脐嚇贰钒丛陉懢畔龅膫躺?，墨跡遇血顯現出塞外地圖，“謝先生背上刺的不是樂譜，是安西都護府的暗道圖?！?

謝無咎的銀發(fā)寸寸成灰，露出底下鴉青本色：“當年太子與波斯人交易寒水石，需要謝家樂舞團掩護運毒?！八洪_羊皮樂譜夾層，泛黃的密信上蓋著東宮印鑒，“陸教頭斬的是運送毒蠱的叛徒，而我...“

戲班外突然傳來云板聲，八十名東宮侍衛(wèi)抬著鎏金棺槨將戲班團團圍住。太子親隨展開明黃卷軸：“長樂班私通前朝余孽，即刻收押！“

白洛洛抓起改良水袖纏住橫梁，硝石粉從屋頂簌簌落下：“含煙改唱《哭祖廟》，元寶準備火流星！“她踹翻妝臺的銅鏡，鏡面折射的陽光點燃硝石，整個戲臺瞬間籠罩在紫色煙霧中。

“班主看棺??！“柳含煙的水袖卷住飛來的箭矢。鎏金棺槨正在吸收硝煙，棺蓋上的《蘭陵王入陣圖》滲出黑血——畫中人的面具突然裂開，露出魏王蕭景明的面容。

陸九霄的義肢突然脫離身體，化作精鋼弩箭射向棺槨。金鐵交鳴聲中，棺內傳出箜篌二十三弦的顫音。謝無咎嘔出帶冰晶的黑血，在青磚上畫出安西都護府的暗道全圖：“寒水石礦脈...在龜茲古城的...琵琶冢...“

白洛洛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前世陪著葉玥參加某個文化旅游綜藝時，在敦煌看見過的圖像忽然出現在腦海中。她想起來了什么，突然扯斷朝云的束腰，用波斯銀線在煙霧中編織經緯網：“九霄哥往乾位射火箭，元寶撒鐵蒺藜封住坎位！“

戲臺地磚突然塌陷，露出底下奔涌的暗河。太子侍衛(wèi)驚呼著跌入水中，黑血瞬間染紅水面。暮雨的雙刀絞住棺槨鐵索，朝云趁機將彎刀插入機關樞紐——鎏金棺槨如蓮花綻放，露出里面正在融化的寒冰王座。

“這是...天寶年間的凝香冰！“柳含煙用簪子挑起冰碴，“《酉陽雜俎》記載此冰千年不化，除非...“

“除非遇到謝家血脈。“魏王的聲音從冰座后傳來。他蟒袍上的蟠龍缺了眼珠，手中握著的正是白洛洛穿越那夜放在手邊的冰美式。

白洛洛左眼的疤痕灼痛起來，她看到冰座里倒映著她前世租住在高碑店的小公寓，桌上放著的電腦桌面上是輿情匯總的文檔以及下個月的宣傳排期。謝無咎突然撲向魏王，陰陽魚刺青在接觸到鋼筆時發(fā)出藍光：“原來你才是寒水石案的...“

“噓——“蕭景明將冰美式刺入冰座，電腦里寫好的文檔和排期正在逐個字逐個字消除。白洛洛突然抓狂撲了過去，試圖挽救正在不斷消失的文檔。

魏王嘴上冷笑著，經過好幾次的確認，看來那幫衣著古怪的人確實沒有騙他。他雖然想不明白，為什么白洛洛會視這些文字如命，但也能說明，這些東西很重要。

戲樓外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波斯商隊的駝鈴混著東宮追兵的嘶吼逼近。陸九霄用義肢擊碎暗河冰面，金元寶的鐵蒺藜在火光中結成八卦陣。白洛洛望著廝殺的眾人，一個不留神，被人用刀劃破左眼下的疤痕。

鮮血滴落處，《涼州破陣樂》的旋律線開始扭曲重組。朝云姐妹的彼岸花刺青脫離皮膚，在硝煙中化作真正的曼珠沙華。謝無咎的銀發(fā)徹底褪盡，露出底下與魏王七分相似的面容。

白洛洛好像看明白了什么，這里的人怕是多年前便已經卷進一個大案當中。她突然開始大笑，一腳踹到坐在冰座的魏王身上，“戲中人既已登臺，這滿堂喝彩總要有人接著演！“

她搶過魏王手中的毛筆，在改良戲服上畫出曾在棺槨上看見過的莫比烏斯環(huán)。暗河突然倒流，鎏金棺槨中飛出三百只青銅蟬，每只蟬翼都映著白洛洛穿越前的點點滴滴，每一個加班的夜晚，改不完的方案和被藝人還有經紀人罵的場面以及片方和平臺的咄咄逼人時刻。

“好家伙，是會誅心的，哪個打工人能看得了這個啊喂！”白洛洛猛地大叫一聲。

“班主看頭頂！“暮雨忽然喊了一句，她的雙刀劈開橫梁，藏在梁間的《爛柯山》全本戲折紛紛揚揚落下。白洛洛接住其中一頁，臺詞空白處寫滿“小心陸九霄“的血字。

魏王從袖中拿出一支骨笛吹響，所有青銅蟬立刻幻化出陸九霄經歷過的事情開始撲向陸九霄。陸九霄的義肢在蟲群中炸裂，露出藏在其中的寒水石礦脈圖：“沒想到吧？真正的暗道在...“

柳含煙的水袖卷住陸九霄的脖頸，金元寶的瓜子殼割斷他的腰帶。當啷一聲，羽林衛(wèi)的虎符從陸九霄懷中跌落，上面沾著二十年前謝家長子的血漬。

“好一曲《涼州破陣樂》。“蕭景明撫掌而笑，骨笛滑過虎符，“白班主可知，你所在的那個時代的那些投資人正在觀看這場實景演出？“

白洛洛望向冰座中的屏幕，前世某個平臺總監(jiān)的臉在雪花噪點中扭曲。她將冰美式狠狠潑向冰座：“我跟你們這群資本家拼了！我都穿越了你們還不放過我！“

不知道哪里來的睡突然襲來，吞沒了整個戲臺。當白洛洛從水底掙扎起身時，手中攥著的竟是現代家中的咖啡杯。

戲樓廢墟中，謝無咎正用銀發(fā)為柳含煙縫合傷口，朝云姐妹的彎刀上倒映著波斯新月。白洛洛擦去臉上的水漬，在破碎的戲班旗幡上畫著新的圖騰——一個戴著王冠的雪人騎著一只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