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柜的金屬把手凝結著水珠，周雯把最后一份病歷塞進紙箱，搬遷通知在公告欄上泛著冷光。打印機突然發出卡紙的嗡鳴，吐出一張泛黃的醫保結算單。

“住院天數：33天“

“應收金額：3333.33元“

“結算時間：1993-07-15 03:33:33“

她抓起結算單的手指微微發抖。搬遷前夜，醫保辦公室的中央空調出風口正滲出鐵銹味，顯示器藍光映著墻上褪色的《醫保審核十不準》，第三條“不準超時限辦理“被血漬染成褐色。

“小周，核對完九三年老檔案再走。“主任從門口探出頭，鏡片反光遮住眼神，“搬遷后紙質材料就不歸我們管了。“

打印機再度自行啟動。三十三張連號結算單雪花般噴涌而出，每張患者姓名欄都印著“張建軍“。周雯突然想起這個名字——上個月財務科盤點時，發現1993年有筆未核銷的壞賬，患者姓名正是張建軍。

“您聽說過三十三年前那場火災嗎？“實習生小林抱著紙箱湊過來，“聽說當時有三十三個患者欠費，后來連人帶賬本都......“

天花板日光燈管突然爆裂，飛濺的玻璃碴在結算單上劃出焦痕。周雯彎腰撿紙時聞到刺鼻的焦糊味，那些劃痕竟組成一行小字：【負三層檔案室 33號柜】。

電梯停運的提示燈刺目地亮著，安全通道指示牌在黑暗中指向地下室。周雯握著手電筒往下走時，臺階表面粘著瀝青狀物質，每走三步就能在墻角看見用血畫的箭頭。

負三層走廊彌漫著焚燒病歷的氣味。33號檔案柜的鎖孔里塞著團碳化的紗布，周雯用鑰匙轉動時，柜門突然彈開撞上她的膝蓋。三十三本病歷劈頭蓋臉砸下來，每本封皮都印著焦黑的手印。

“市第七人民醫院住院病歷“

“姓名：張建軍床號：33“

“入院日期：1993-07-15“

泛黃的醫囑單從病歷中滑落，周雯的手電筒光束停在一行潦草的紅字：【欠費患者禁止出院】。簽字欄里“李秀蘭“的簽名被反復涂抹，最后變成個扭曲的“冤“字。

“沙沙......沙沙......“

身后傳來塑料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響。周雯轉身時手電筒撞上某個堅硬物體——穿焦黑護士服的靈體正俯視著她，碳化的胸牌上“護理部李秀蘭“的字樣像燒紅的烙鐵。

“他們鎖了安全通道......“護士長的聲帶像破損的風箱，每說一個字都有灰燼從嘴角飄落，“說欠費患者......咳咳......不能從正門離開......“

周雯的智能手表突然震動，家族群彈出父親的消息：“你們醫院老樓負三層當年是停尸間吧？九三年火災后當倉庫用了......“

檔案柜深處傳來指甲抓撓金屬的聲音。三十三個焦黑的人影從病歷堆里爬出，他們的住院服口袋都縫著【欠費】的白布條。為首的燒傷患者舉起碳化的手，掌心托著枚燒變形的五角硬幣。

“住院押金......“他的喉管漏著氣，火星在聲帶振動間迸濺，“還差三毛三分......“

打印機嗡鳴聲從樓上傳來，周雯驚恐地發現那些靈體手里都攥著醫保結算單。33號病床患者的單據上，【個人支付金額】欄正滲出新鮮的血漿，數字3333.33像蛆蟲般扭動著增殖。

“當年火是從財務科燒起來的......“護士長靈體突然掐住周雯手腕，腐爛的指尖陷進皮肉，“他們為了保住保險柜......封了西側逃生通道......“

周雯的電腦包突然劇烈震動，搬遷前要移交的U盤自動彈出窗口。加密文件夾里藏著1993年火災調查報告掃描件：【直接經濟損失333萬元】【33名患者因欠費未及時轉移】。

電梯井傳來鋼索斷裂的巨響，所有靈體突然轉向通道盡頭。焦黑的防火卷簾門正在緩緩降下，門縫里塞滿碳化的醫保手冊，1993年的老式警報器發出嘶啞的悲鳴。

“快走！“護士長靈體猛地推開周雯，“帶著33號床的結算單......“她的半截身子被卷簾門壓住，“去新院區......完成核銷......“

周雯在樓梯間狂奔，身后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懷里的結算單燙得驚人，她看見金額欄的血字正逐漸變成正常的黑色印刷體。智能手表顯示03:33時，整棟樓的電閘突然跳斷。

晨光中，搬遷公司的貨車正在裝載檔案箱。周雯顫抖著將最后一份結算單塞進新院區自助機，打印機吐出的回執單上印著鮮紅的【已結清】。硬幣投幣口突然滾出枚燒融的五角硬幣，背面刻著三十三個微縮人名。

住院部頂樓傳來鐘聲，這次指向三點三十六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