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個路口右轉，在一個名叫'線與針'的店鋪門口停下。”

顧青平坐著馬車一路駛向艾莎小姐開的店鋪，連午飯和更換便服都顧不上了。

馬車駛的飛快，帶著轟隆隆的聲響，濺起一片污水，望川街路兩旁的平民們見著貴族老爺的馬車一個個都跪在地上磕頭不止，恨不得把頭埋得更低。

因此馬車一路暢通無阻，在顧青平的要求下疾馳著，不多時便抵達了“線與針”。

店鋪還是老樣子，只是門口突兀站著兩名把守的士兵，一絲不茍的巡視著四周。

兩人身姿挺拔，警惕的掃視著四周，神色冷峻，儼然訓練有素。

兩名士兵在見到顧青平后趕忙行了個禮。

“顧將軍。”

“你們守在這里做什么？”顧青平皺著眉問道。

“回稟顧將軍，我們奉歸序大人之命，在此地看守有間諜嫌疑之人。”

“間諜嫌疑？”顧青平眉頭皺得更緊，目光凌厲地掃向店鋪，“是誰？”

“店主艾莎。”士兵低聲回答，看著顧青平的目光中略顯遲疑，“她頻繁與外城的商隊往來，且涉及多起未備案的布料交易。歸序大人認為此人行蹤可疑，命我們在此監控其行動。”

“你們的人進去搜尋過了嗎？”

“暫未進屋。我們只是負責監視，并未得到搜查許可。”

“很好。”顧青平冷聲說道，踏前一步，“從現在起，這里由我接管。你們立刻離開。”

兩名士兵面面相覷，明顯猶豫。

“這是歸序大人的命令，顧將軍，恕我等不能擅自違抗……”

“你們是帝國的士兵，不是歸序的私兵！”顧青平喝道，聲如驚雷，震得兩人齊齊一震，“我現在以大將軍的職位下令，調你們離崗三小時，歸序有異議的話就讓他親自見我！”

兩名士兵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行禮退下。

顧青平盯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確認兩人走遠后，才一把推門走進“線與針”。

店鋪內如舊，淡淡的藥草與染料混合的香氣撲鼻而來，幽靜中透著一種溫暖。

“你來了。”艾莎站在柜臺后邊，有一搭沒一搭的縫補著衣物。

“你被歸序盯上了。”

“我知道”艾莎仍舊縫補著衣物，好似被監禁的人不是自己。

“我可以幫你離開，現在護衛已經支走了，你想跟我坐馬車，我幫你送出城。”顧青平焦急的都想奪下她手中的針線。

“不必了，總有人要留下來善后的，你若是幫了我，最后難走的就是你了。”

顧青平看著她平靜的模樣盯了半晌，忽然低聲問道：“我一直想問你……為什么你要幫陸宛寧？”

艾莎動作微頓，針尖停在布面上，指尖輕輕一挑，像是在縫補一處難以愈合的舊傷口。

“你應該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她身上背負了太多。”

“可這和你無關。”

艾莎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她是我唯一欠過的人。”

“那時候我在西境差點死在追兵手下，是她把我從死人堆里拉出來，不要回報，也不問過去。她只說一句——‘能活下來的人，總會派上用場’。”

顧青平聽著，沒有插話。

“我也曾問她，你到底想做什么。她說，她不想這個世界永遠只由繼承者決定命運。”

艾莎放下針線，看向他，“我不是她的信徒，也不信什么公平正義。但我欠她一次命。現在她的人在城里走不動路，她不在，我替她看一看。”

“就是這么簡單。”

顧青平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我不是為了正義站隊。”艾莎輕聲說，“我只是把賬還清。”

“可有時候，還債也會引火燒身。”

“我一直都知道。”她淡淡一笑，“這家店開在望川街，隨時會被點燃。”

她一針一線地縫著，仿佛縫的不是布，而是一場尚未說完的回憶。

顧青平靜靜看著她手中布料被細致縫合，許久后低聲道：“如果她沒救你，你現在會在哪？”

“可能死在西境某條小巷中，也可能仍舊被困在某間酒館中陪著虛偽的貴族富商夜夜笙歌。”艾莎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所以我從不覺得她欠我任何解釋。”

“可你不怕么？”顧青平看著她，“歸序已經開始清洗了，這次你被盯上后，可能再也翻不了身。”

“我當然怕。”艾莎終于抬起頭直視他，“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更怕有一天，站在火堆前，看到被燒掉的人是你我熟知的人，而我只能袖手旁觀。”

“你說你信我。”艾莎語氣低下來，“那我也問你一句，你真的信陸宛寧嗎？”

顧青平沒有立刻回答。

他回想起她冷靜理智的分析、也記得她面對歸序時的隱忍和鋒銳。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對的。”顧青平緩緩開口，“但我知道，她在努力讓這個世界至少還有一絲選擇的余地。”

“那你也欠她一次。”艾莎勾了勾唇角，卻沒有笑意，“你可比我危險得多。”

“我欠得太多，已經不在乎再多一筆。”

“真是像極了她那種‘不講代價’的做派。”艾莎收起針線，起身，“好了，如果真要說有什么想拜托你的其實也有。”

“什么事？”

“拜托我們的顧大將軍能幫我照看一下那些孩子嗎？”

“如果說望川街中最放心不下的，可能就是他們了。”

“好，我答應你。”顧青平點了點頭，說完便轉身準備離去。

既然艾莎不愿意走，他也不能強求，并且他也不能再繼續久留了，不知道歸序何時會趕來，如果單獨撞上他，顧青平怕自己也會莫名其妙的失蹤。

在離開前，顧青平再次回頭看了眼艾莎，金色的瞳孔正眨巴眨巴眼睛望著他，頭發在額前挽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顧青平自認為記住了她的樣貌，隨后推門走出。

“砰！”

剛推開門便傳來一陣類似金屬的猛烈撞擊聲。

顧青平一個不穩往后退了幾步，穩定身形抬眼一看，歸序竟然已經堵在了門前。

“剛好是間裁縫鋪，衣服壞了也可以及時修補上。”歸序理了理被撞出褶皺的衣角，“不過這補衣服的錢，可得顧將軍來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