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歐冶子卻是個鍛造的癡匠，自張文走后，便一直在研究淬火與摻雜的技藝，飯不食，寢不睡，硬是熬了一晚上。

多少算個鍛造世家，張文只是略微提點摻雜一事，歐冶子便在幾次鍛造之后，摸索出精髓，比張文的胡亂嘗試要高效的多。

終于在拂曉之時，煉出暑脆寒硬之刀。

張文趕到鍛刀坊時，歐冶子一頭亂發燒掉了一半。

“傷到了？”

“不礙事，少府大人請看。”

歐冶子半個額頭都是燙傷的痕跡，卻是一點不在乎，從一旁的冰桶中抽出一把樸刀，對準兩柄固定好的普通樸刀。

鐺鐺兩聲！

兩柄樸刀應聲開裂，而他手中的樸刀卻完好無損，甚至連鋒刃都無痕跡。

歐冶子沒有停頓，反手又將樸刀放入另一邊的熱水桶中，只待溫度升至冰點之上，立馬抽出。

這回倒是不用劈砍樸刀，對著旁邊的實木砍去。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刀身兩斷。

“好！”

張文拍手。

“范兄，發給梁王的軍械價格再翻一倍。”

“啊？”范之禮驚道：“有約在先，這般提價不太好吧！”

“這刀值這個價。”張文出聲。

“少府大人說的對，此刀對于鍛造一途，乃是流傳后世的巨大革新，十倍價格亦值。”

歐冶子這話并非吹捧。

雖說修行武道之人，亦可通過各類秘法煉出神兵鬼刃，卻終是個例，放置于軍隊這種兵器海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摻雜煉刀之法則不然，那可是批量制造，足以讓整個軍隊戰斗力提升一個臺階。

“大人再看這邊。”

歐冶子突然又拿出一柄锃亮樸刀，張文只看一眼，驚道：“合金鋼？”

之前武庫司的樸刀，還只是粗糙的碳鋼范疇，有一定程度的硬度和韌性。

沒想到歐冶子，陰差陽錯添加了多種礦石進去，竟然煉出了合金鋼，強度，韌性，延展性，比之前的粗糙碳鋼強了數倍不止。

張文前世世界，千年的漸變，被歐冶子一夜搞定。

“你還真沒辜負你的名字。”張文感嘆。

“大人何為合金鋼？”歐冶子希冀得看著張文。

無奈，張文只能硬著頭皮，略為簡單的解釋了合金與鋼的概念。

然而，這在歐冶子聽來，已是震世之見解，激動下跪，非得磕頭以祖師爺之禮待張文。

“這刀是你煉出來的，非我所煉，咱們昨個的賭，就算你贏了，歐冶子，現在你便是這鍛刀坊的主事。”

“大人，小人雖匠身，亦有臉面，輸了便是輸了，請大人懲罰。”

“主事之位都不要了？”

“小人心有執念，受之有愧。”

“哈哈哈，好。”張文朗聲：“那我便要懲處于你，終日不得閑，監察武庫司所有鑄造事宜，任鑄造監令，九品在冊。”

“大人，這？”

張文攔住歐冶子，小聲說道：“別慌拒絕，這可不是份好差事，除鑄造事宜外，我要你盡快將這合金鋼的鍛造技藝完善，以成軍械。”

“大人，合金鋼的制成極為困難，哪怕技藝完善，產量也有限啊。”歐冶子說道。

“若不難，會讓你當監令么？三個月內，我要看到第一批至少可裝備千人的合金鋼軍械，完不成，拿你試問。”

“卑職領命！”

歐冶子眼中滿是熱烈。

……

出了工坊。

左都也是興奮：“張兄，咱這合金鋼軍械可得好好算計一番，非得讓那些軍營出點血不可。”

張文搖搖頭：“誰說要給他們了？所有合金鋼軍械全部隨新兵營去往恒陽，一件都不許外流。”

“啊？”

合金鋼有多變態，沒人比張文更清楚，要知道在那個沒有靈氣的世界，正是憑借各種合金鋼，凡人才可上天入地。

這般利器，自然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安心。

如今新兵營的訓練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上回梁王別院一戰，剩下的三百多人已成營中骨干，與新招募的新兵一起，共計千人。

預計將在兩個月后前往恒陽，以張文這新任中郎將的名義，進行逐步換防。

這也是張文下令歐冶子三個月內，必須完成合金鋼軍械制造的原因。

新兵營長途奔襲六七百里，初次換防，變數難料，多一份戰力，便多一份保障。

“藏利器不報，其罪甚重啊！”

“你要參我？”

左都狡黠一笑：“言重了，左某豈是無義之輩，不過，若是能以這合金鋼打一副勁弓，當是甚好。”

“自己掏錢！”

“沒問題！”

……

張文回到司察處時，龐千岳正對著一張紙發呆。

看其面色，似有愁容。

什么紙，能讓龐千岳這般上心？

張文湊過去，瞅了兩眼，卻是一張頗為詳盡的大梁地圖，州府郡縣，各有標明。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大梁的全貌，廣袤無垠，幾乎占了整片陸地的一半。

“這外側沒有標注之地是海洋么？”

龐千岳被張文打斷思路。

“除了南邊是海，其它空白區域都是未知之地，沒有史書記載，亦無人去過。”

“看來是需要一個偉大的探險家。”

“梁王的軍械搞定了？”

龐千岳突如其來的問題將張文嚇了一跳。

“搞定了，不對，你怎么知道？”

“梁牧川敢直接跟你攤牌，你以為是信任你么？”

張文想了半晌：“陛下早就知道梁王私調軍械之事？”

龐千岳搖搖頭：“沐青死之前，并不知道，上回梁王給陛下的信中，除了請罪，亦有提及軍械之事，以表無起兵之心。”

“陛下信了？”張文問道。

“陛下無話。”

張文低聲：“陛下是默認，否則梁牧川不會找上我。”

“梁王在北邊，你接手恒陽防務后，多關注一些。”

“是！”

“先不管這日后之事，還是看看眼前的吧！”龐千岳破天荒嘆了口氣，指著地圖：“他奶奶的，幽羅教余孽的活動蹤跡，簡直就是在大梁全面開花。”

張文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地圖上用竹筆圈出了一個一個的地名，南北東西，分散卻遍及整個大梁。

東北豐州，東方鹿鳴郡，南邊昆南縣，西邊陽谷縣……

等等。

張文愣了一下，從懷中掏出范之禮給他畫的五千萬兩黃金流向圖。

兩圖一核對，竟是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