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爺做的那些勾當，莫一山不敢跟他們說得太直白。

他怕說得太露骨，王巧來接受不了，只能隱晦地提一句。

王巧來沒聽懂他的暗示，不解地問：“你不知道我姐夫是什么人嗎，我姐夫既然答應了，那他一定會管到底。”

莫一山無奈地看著他：“我問你，在你們眼里，什么樣的人才算罪大惡極？”

“是放高利貸，還是逼良為娼？”

“殺人放火，還是黃賭毒？”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桐縣有許爺這號人物，卻連他為人怎樣都不清楚，就敢捧著腦袋往上擠？”

上輩子桐縣經常有人失蹤，許爺沒出事時，失蹤者的家屬都不敢聲張。

直到許爺被抓喂了花生米后，悲痛的家屬才敢到桐縣珞璜廠大門口祭奠。

一打聽才知道，珞璜廠的熔爐不知道有多少冤魂。

王巧來擰著眉，怔愣地看了他半晌才明白他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辦？”

莫一山吐出一口煙，說：“只能破財消災了。”

他倒是能走，可他不能走。

劉玉秀一家還在桐縣，他們只要稍微打聽，就能知道他們住在哪里。

事情是自己惹的，沒道理讓他們一家遭受無妄之災。

何況自己還將王巧來他們拉下水了，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能讓他們也跟著遭殃。

所以，眼前最好的辦法就是破財消災。

只要還上他們的錢，這一切就都好商量，自己還能在桐縣混。

當然，前提是許爺不再追究。

否則，他實在不敢想像以后該怎么辦。

“你想好了？”

“想好了，就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獅子大開口。”

王巧來沉默了會，“既然你想好了，我支持你。”

他身上的錢全給了莫一山。

莫一山沒有拒絕。

兩個人的錢加在一起有六百多，希望能解決這件事情。

“我姐夫那邊我去說，讓他明天別來了。”

莫一山搖頭：“來吧，出來吃個飯敘敘舊也行。”

現在有錢了，這一頓飯錢他還是出得起的。

王巧來盯著他：“那行，別忘了明天晚上來國營飯店。”

莫一山剛進屋，屋里的白熾燈就亮了。

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來，人就被牢牢控制住。

接著就看到蛤蟆鏡一臉陰鷙地從他房間里走出來。

蛤蟆鏡走到他面前，冷哼：“臭小子，挺能耐啊。”

看著突然出現的蛤蟆鏡，莫一山反而松了口氣。

今天自己是在劫難逃了，不過也好，起碼不用自己滿大街去找他。

莫一山示弱：“趙哥，有話好好說。”

話還沒說完，趙順一拳頭砸在他的臉上。

“你那一屋子貨哪去了？”

莫一山實話實說：“中午賣掉了。”

趙順收到有省城的大老板來桐城收干貨時，就打起莫一山的主意。

只是他們還是來遲一步。

過來時，屋里的貨早就不見蹤影，不用想，肯定是莫一山這小子得到風聲賣掉了。

昨天他們吃了虧，害他們白跑一趟，今天本來想玩把大的，卻來遲一步。

有那么一瞬間，他恨不得將莫一山推進珞璜廠的熔爐。

趙順甩甩手，睨著他：“錢呢？”

莫一山如實說道：“我們是四個人合伙的，早就分了。”

“啪！”

趙順氣急敗壞地又甩了他一個大嘴巴子。

他怒極反笑：“你小子速度倒是快，半天的工夫就出手了。”

“既然你的貨都出手了，我也沒必要揪著不放。”

趙順語氣忽然軟了下來，盯著莫一山，伸出五根手指：“五百。”

聽到對方報出的數字，莫一山猶豫一下，裝傻：“什么五百？”

“我的耐心有限，給我五百，連帶你那兩百塊錢的賬我們一筆勾銷。”

莫一山眼睛一亮：“趙哥，能不能少點，我實在拿不出這么多。”

“我給你臉了？”趙順眼睛一瞪，“敢跟我討價還價，一千你給得起嗎！”

在道上混，趙順看得開。

既然自己來遲了，那就是來遲了，現在只要將莫一山口袋里的錢掏出來就行。

能撈一塊是一塊。

“給，我給！”莫一山連忙喊道，“這樣，但我身上沒那么多錢，要不你給我一點時間，我出去借？”

趙順想都沒想就應下了：“好，一個小時你要是回不來，我就一把火燒了這破地方。”

莫一山聞言一窒。

他知道跟著許爺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善茬，他到底沒想過，他會拿家屬院幾十號人的性命來威脅自己。

“哪能呢，”他苦笑一聲，“一個小時，我一定回來。”

趙順示意手下將他放開，莫一山得了自由，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臨出門前，又扭過頭來問他：“趙哥，給你五百，欠條能不能給我？”

關于錢的任何事都不能馬虎，自然得多留個心眼子。

趙順從褲兜里掏出欠條拍在桌子上，“我就放在這里，什么時候看到錢，你什么時候拿去。”

莫一山連連點頭：“好，你等我。”

說完，他飛快跑進黑暗里。

“趙哥，你真打算將欠條給他啊？”

莫一山前腳剛走，趙順身邊的馬仔就問道。

趙順嗤笑，漫不經心地將欠打收起，不屑道：“看我心情，今天能給一張，說不定哪天心情不好再給他送一張。”

“哈哈哈！還是趙哥精明，只是如果傳到許爺那里……”

趙順抬腿就給了他一腳，“你不說我不說，這小子縱有天大的能耐也鬧不到許爺跟前去。”

他這番話說得小弟連連稱是。

仙人跳么，他們可沒少玩。

過了四十來分鐘，莫一山帶著王巧來和謝正國一起回來。

看到突然出現的謝正國，趙順頓時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我說你怎么回事，這么點小事，你找他過來做什么？”

他可是派出所的常客，經常和他們打交道，自然認識謝正國。

他諂媚地對謝正國說道：“謝哥，這點小事還勞你親自走一趟，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莫一山搓著手，“我這不是想找個見證人嗎，也多個保障不是。”

他去王巧來家時，謝正國正準備離開，見他大晚上的還特意跑這一趟，就一起跟著過來了。

謝正國說道：“也是湊了巧，這小子來借錢，剛好碰到我就跟著過來了。你要五百塊，這可不是小數目，我當個見證人，你沒意見吧？”

趙順再不給莫一山面子，卻不能不給謝正國面子。

他恨不得將莫一山大卸八塊，卻又不得不低頭。

說道：“既然是謝哥出面，我還是那句話，只要錢到位我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說出這句話，他整個人就像是吞了只蒼蠅一樣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