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失神的坐在御駕上，被抬著回謹身殿。

坐在殿內后，也是久久沒能回神。

大孫，妹子，一直都是他心中的痛。

如今再添新痛，白發人送黑發人。

這樣的打擊，也就只有老朱才能硬生生的抗下，沒有崩潰。

“稟陛下，信國公，開國公殿外求見！”

老朱聽到聲音，這才回過神來，感到臉頰濕潤一片，才抹了鼻涕眼淚，面色變得嚴酷起來，道：“讓他們進來！”

“是！”

湯和與常升低頭趨步進殿，拜倒：“臣等叩見陛下！”

老朱凝視著跪地的兩人，道：“湯和，咱們是多年的兄弟了?！?

“你老實告訴咱，三孫子是怎么回事？”

湯和與常升心頭同時猛然一跳，會面對什么，他們來之前就有預見的。

只是沒想到，陛下會問的這么直白。

什么叫老實告訴他。

分明就是懷疑他們指使教唆的。

湯和道：“上位，臣不知道你說的是什么意思。”

“二爺守靈，天經地義，符合禮制的?！?

“上位有什么意思？”

老朱眼神移到常升身上，道：“常家小子，你來說?！?

“你是三孫子的舅舅，你應該是了解他的，三孫子今日所作所為，可謂是離經叛道，大為出格?！?

“你覺得你的這個外甥行為，正常嗎？”

常升額頭冒汗，正常嗎？

太不正常了。

闖出宮門，杵劍都督府，還在文華殿鬧出搶孝子首位，搬出夭折的皇嫡長孫來，跟陛下硬剛。

不說全部，就是一條，在他們看來都是極為反常，背后是有問題的。

“陛下！”

常升低頭，咬牙道：“臣以為沒有問題！”

在老朱的威勢面前，別說一個小輩常升，就算是跟老朱誅滅暴元，打下大明江山，立下汗馬功勞的湯和，也是心驚膽戰。

因為今時不同往日。

太子薨逝，就意味著沒有人能夠勸說得了，老年疑心猜忌的上位。

尤其是當下悲痛傷心之極，更容易失去理智。

常升說完，湯和渾身都是一震。

三皇孫的舅舅，是真的豁出去，要抗壓了。

“沒有問題？”

老朱語氣淡漠，神色都沒有半點變化，幽幽深邃的說道：“在都督府，說要做太孫都沒有問題？”

“老大尸骨未寒，就想要做太孫了?！?

“誰告訴他的，誰給他的自信？”

這聲音，這言語，寒冷徹骨。

湯和面色大驚，喊道：“上位，二爺什么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常升也是急忙說道：“是啊陛下，允熥是來過都督府，只不過是叫上我等，去文華殿而已，并沒有說過這等狂悖之言來?！?

說過嗎？

肯定是說過的。

他們聽得是清清楚楚，千真萬確，多位公侯都是能夠作證的。

但他們聽到，心里清楚朱允熥有這個想法是一回事，出了都督府，誰都不會承認。

事關國本儲君，一群勛貴武將們，加上一個皇孫，就這么定下要做太孫的決定。

一個不慎就是謀逆造反。

身家性命都要葬送進去。

他們心知肚明，陛下肯定是知道的，否則怎么可能問出這個事來。

錦衣衛無孔不入，陛下不知道才怪了。

可知道又如何？

他們打死不會承認，朱允熥在都督府說過這句話來。

就算有人認了，他們大多數都會咬死，根本不存在。

因為，這個事情，從朱允熥嘴里說出來，大家默契的都會遺忘掉，只放在心里，心照不宣。

“上位，這肯定是有人污蔑造謠。”

湯和道：“若是陛下不信，大可以詢問涼國公，魏國公，穎國公他們。”

常升點頭附和。

“你們以為瞞得過咱嗎？”

湯和堅持道：“確無此事！”

“呵呵！”

老朱冷笑兩聲，要說蔣瓛敢騙他，那是自找死路。

所以，只有一個解釋，這些人是不準備認這件事的存在。

好啊。

好得很！

“常家小子，你先下去?！?

“是！”

湯和一人留下，面對老朱有點忐忑不安。

“湯和啊，咱們兄弟之間，這么生疏了?！崩现炀従徴f道：“你確定三孫子沒有說過那種話？”

“咱看在多年兄弟的交情上，再給你一次機會?！?

“如實的回答咱?！?

湯和搖頭，道：“上位，臣不敢有所隱瞞。”

“這肯定是有人要嫁禍二爺的?！?

他頓了頓，道：“二爺說過，他之所以持劍闖出宮門，是因為東宮不讓他去文華殿守靈，才迫不得已找來都督府，然后在我們的護送下去文華殿的?！?

老朱的神色明顯陰鷙下來，道：“東宮不讓三孫子去守靈？”

“這兩日，咱確實沒見到他?！?

湯和及時說道：“二爺是這么說的。”

“為什么？”

“這臣就不知道了。”湯和是點到為止，二爺為什么要這么做，幾乎是明擺著了，再說下去反而適得其反。

還是讓上位去猜測，去分析。

本來上位就多疑猜忌，他不相信上位會不去調查。

一旦調查，那么一些事情就藏不住了。

老朱沒有急著說話，他細想文華殿的事情。

三孫子沒有孝服，只有額頭、腰間綁著孝帶。

當時念及大孫，沒有來得及詢問。

如今想起來，他的眼眸微微一瞇。

“你說三孫子沒有說過要做太孫，但他之前在文華殿的所為，不是沖著太孫去的？”

湯和道：“上位這么說的話，未免讓二爺過于寒心了?！?

老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你去傳一個咱的口諭，由三孫子替咱服斬衰?！?

聞言，湯和一驚。

陛下規定，嫡子亡故后，嫡孫為祖父承重，服斬衰。

斬衰即五服最重的喪服。

之前是由朱允炆承重，現在改為三皇孫。

換句話說，二爺這一次算是爭贏了。

之后的葬禮儀式，二爺將成為儀式的核心之一。

“臣領旨！”

湯和行禮告退，沒走幾步就聽到上位傳來的話。

“湯和，下次不要叫三孫子二爺了，你是長輩，咱的兄弟。”

“這不合適。”

湯和腳步微微遲疑，心頭劇震。

他要是信了，就白活這么多年。

上位這是告訴他，他叫三皇孫一聲二爺，今日之事才勉強揭過的。

下次該怎么叫，就怎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