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姚先生已在書房等候了。”
正在跟兒子們談話的朱老四，點了點頭，道：“高熾，時候不早了，帶著老二老三他們下去休息。”
“明日要起早去宮里請安。”
十四歲的朱高熾，只比朱允熥大兩個月，但卻是身寬體胖，著實蔚為壯觀。
“好的父王。”
恭敬行禮，朱高熾帶著弟弟們離開。
朱老四則是朝著書房走去，很快就見到一襲黑袍的姚廣孝。
姚廣孝見到朱老四，起身行禮，“見過燕王。”
“和尚，就別說這些客套話了。”
朱老四擺手，屏退下人后，書房內就剩下兩人，朱老四迫不及待的問道：
“今日的事，你是怎么看的？”
姚廣孝搖頭道：“王爺，藍玉府上勛貴聚集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但金陵城卻出奇的安靜，朝野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敢問王爺，你以為這對勁嗎？”
朱老四皺著眉頭，道：“現在已經入夜，沒有反應不是很正常嘛。”
“再者說，可能那些人還在商議，如何彈劾。”
“老頭子也在考慮，怎么下手。”
“明日肯定會……。”
他仔細的分析著，突然也覺察到有些詭異，“和尚，你想到什么？”
姚廣孝答非所問，道：“王爺是不是以為，三皇孫與勛貴密謀兵變？”
“當然，這不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嘛。”朱老四下意識的說道，還望姚廣孝光禿禿的腦袋上的戒疤，多看了兩眼。
姚廣孝不著痕跡的動了動身子，念珠快速滑了幾下，燕王你這樣真的很不禮貌。
“阿彌陀佛！”
“那若是兵變，會引起什么后果？”
朱老四一怔，他猛的站起來，眼里泛著前所未有的精光與野心，“和尚，俺要回北平。”
“最短時間內回去！”
他踱步，顯然內心很不安，很是急躁，“俺不能再待在金陵了。”
“一旦三侄子兵變，俺們這些在金陵的藩王，手上只有王府衛隊的些許力量而已，京營一旦戒嚴金陵，面對京營大軍，以卵擊石，杯水車薪，根本無法抵抗，只能被甕中捉鱉，一網打盡。”
“只要俺回到北平，回到藩地，三侄子敢兵變的話，俺就能舉起討逆大旗，調動邊軍力量，兵發金陵，奉天靖難。”
朱老四越說越是興奮，這完全就是能一眼看穿的事。
他很清楚，老二老三不管是在名聲與能力上，都是不能與自己相比的。
三侄子這么一鬧騰，弄出兵變來，無疑是給他創造了天大的機會。
這個機會，簡直就是為他量身而出的。
姚廣孝靜靜的聽著，并沒有說話，默默的滑著念珠，嘴唇微動，念念有詞。
“和尚，你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俺說的不對？”
朱老四難以平復心情，一想到他能舉兵平叛，奉天靖難，渾身熱血就燥熱沸騰，無法自控。
但姚廣孝給出的反應，卻顯然有不同的意見。
“王爺。”
“你走得了嗎？”
姚廣孝平靜的說道，朱老四一驚，道：“俺怎么走不了？”
“老大一旦下葬，俺第一時間就離開，快馬加鞭回到北平……！”
姚廣孝嘆息一聲，道：“儲君之位，沒有定下，藩王們就不可能有離開金陵的任何機會。”
“尤其是當下。”
“三皇孫的舉動，則是徹底將藩王束縛在金陵，只要塵埃未定，藩王無人可離開京師。”
朱老四的渾身熱血，好似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冷卻，他坐下來，驚疑不定的問道：“法師，這話從何說起？”
沒求就是和尚，有求就是法師。
姚廣孝腹誹，卻沒法計較。
“王爺能想到回藩地，可以調動兵馬，隨機應變。”
“勛貴們想不到嗎？”
姚廣孝看了一眼朱老四，道：“藩王待在金陵，完全能夠任由他們擺布，怎么可能會放王爺離開？”
“真敢離開的，怕是半路截殺也不是不可能。”
朱老四瞳孔一縮，不寒而栗。
“此外，二皇孫手下的那些文官，黃子澄、齊泰之流，之前就提過削藩的理論。”
姚廣孝反問道：“王爺，他們會放藩王們走嗎？”
朱老四面色一肅，他跟老二老三等兄弟們，對朱允炆反感，對文官不喜的最主要原因，就在削藩的問題上。
一群混球文官，就想著對他們藩王動手。
“藩王在他們眼里算是眼中釘，肉中刺，不想著辦法限制，反而放任藩王回去，借機擁兵自重？”
姚廣孝道：“這是絕對不會的，他們沒那么蠢。”
“勛貴，文官都不讓藩王離開。”
“王爺怎么走？怎么敢走？”
朱老四蹙眉，臉色很是煩悶，“有老頭子的旨意也不行？”
“這正是貧僧要說的第三。”
姚廣孝語氣沉凝，道：“陛下也斷然不會放藩王離開。”
“什么？”
朱老四驚聲，道：“怎么可能，老頭子也不想？”
他喃喃道：“不應該啊。”
“王爺應該很清楚陛下的手腕與雄心，對朝局的掌控到底有多恐怖，當年的胡惟庸權傾朝野，權勢滔天，最終也被陛下給連根拔起，禍及當下。”
姚廣孝念珠快速滑了十幾顆，道：“陛下難道不明白，把藩王放出去，就是最難掌控的意外。”
朱老四煩躁的站起身來，走來走去，道：“和尚，這也不對，那也不對。”
“到底該怎么做？”
姚廣孝深深的嘆息一聲，透著無奈，道：“貧僧也想逃離，金陵的局勢如今復雜到誰也看不透，但誰都卷了進來，無法脫身。”
“一個不慎，就是滅頂之災，全家誅滅。”
朱老四有些愣住了，他問道：“和尚，你都看不明白了？”
“貧僧只看明白一點。”
姚廣孝再次反問，道：“王爺真覺得三皇孫會謀反嗎？”
“難道不是？”朱老四脫口而出的說道。
“王爺見過要兵變的人，聚集在一起，堂而皇之的大聲密謀嗎？”
姚廣孝微微搖頭，道：“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他們在干什么。”
“這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