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我來晚了
- 自愿入網:求攝政王謀我余生
- 鞠一捧月色
- 4416字
- 2025-06-17 21:14:37
攣鞮烈最恨這副模樣,他大怒:“那你就給我滾進去!”
慕容璋信步從容,踏上下行臺階,走進漆黑無光的如鐵鑄般堅硬的地室里。
他進門前,聽見攣鞮烈又說:“你要是死了,就別想換走蘭因公主了,你要是活著,呵,你也活不下來!不過里面有根繩子,你一拉,我就默認你認輸,出來求個饒,我就放了你。”
慕容璋沒說話,只淺淺勾了勾唇角,腳步堅定,關上了門。
攣鞮烈咬牙,中原人總是把蠢的寧愿去死,當做一種氣節么?為了一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真的值得嗎?
真正的暗無天日。
慕容璋摸到了那根繩子,離大門很近,但他不準備去拉,在這里,仿佛五感盡失,聽不見聲音,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他慢慢摸索著墻壁,墻上凹凸不平,不像石壁,上面刻著像是銅制的雄鷹,再下面,雕刻的好像是草原?牛?羊?
慕容璋也摸不準確。
不過他走了一圈,大致丈量了一下,發現并不像外面看到的那么大,反而有些窄小,只夠一個人稍微活動。
他坐在墻角,歇息了片刻,雖暫時搞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他現在,不該無頭緒的去耗費體力。
時間還長,他還細細的摸了很久的墻壁,發現有一堵墻,兩側有一條線一樣的縫隙。
整整兩日未進滴水,加上進來時生病,他已經差不多三日沒進食了。
慕容璋壓下發痛的胃,活動了一下僵硬酸疼的骨節,突然看到頭頂一抹燭光隱隱,昏暗卻勉強照亮半塊墻壁。
這個燭光照不亮所有的地方,但好過一點光亮都沒有,五感封閉的時間太難熬了,他坐在這里,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速,不知晝夜,只有一個大腦還在提醒自己。
他尚活著。
幾近脫水時,頭上一塊石板“嘩啦”被掀開,刺眼的光亮照下來,照的慕容璋睜不開眼,他靠坐在墻角,虛弱地抬起手腕遮擋光亮,嘴唇干裂煞白。
攣鞮烈看他的樣子,笑的惡劣:“怎么樣?求求我,我就放了你。”
慕容璋的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懶得與他多費口舌。
攣鞮烈哼道:“骨頭挺硬,接下來才是好戲。”
他扔了個什么東西下來,東西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是匕首。
慕容璋勉強睜開了眼,看見了地上普通的匕首。
攣鞮烈哈哈笑了笑,面露期待,他拍了拍手掌,慕容璋面前的墻壁驟然分開,露出墻后的東西。
慕容璋瞇眼一看,驀地撐大雙眼,瞳孔驟然緊縮。
那竟然是六個匈奴莽漢!
個個又壯又高,感覺肱二頭肌都能夾死人。
他們彎腰握住刀,走路稍微有點搖晃,看樣子也同他一樣許久沒進食了。
攣鞮烈沒看到特別驚恐的表情,稍微失望,不過也還好,他笑道:“殺了他們,你就能救陳羌歌了。”
“這個游戲,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殺了他們,你就能完成陳行遠的任務了?!?
他惡劣又有趣地看著,然后放回了石板。
重新黑暗下來,慕容璋漸漸適應了,只有頭頂影影綽綽的火光還在亮著,勉強照亮一小塊區域。
燭火映在少年光潔的額頭上,明明滅滅,看不出喜怒。
攣鞮烈關上沒多久,突然聽見有人傳報。
“太子快去看看,二殿下他又犯病了!”
攣鞮烈著急地過去。
攣鞮越費力地喘息著,伴著陣陣的咳嗽,他臉色憋的難看,看見攣鞮烈一臉著急,手足無措地沖進來,還有心情對他笑笑。
攣鞮烈大怒:“太醫呢?太醫!”
幾個太醫紛紛跪下來,其中一個惶恐道:“太子別著急,已經去抓藥了?!?
攣鞮越看著心情尚可,費力地張口:“哥……”
“你先別說話,你再等等。”攣鞮烈扶著他。
攣鞮越閉上眼,呼吸越發急促,發出哨子一樣的喘息音:“我……我……”
“你先別說了,等一會再說?!睌來L烈怒道,“怎么回事?為什么這兩天發病這么勤?”
攣鞮越靠在他身上,痛苦地閉上眼。
他要說的,就是這個事情。
這次犯病,比以往都要嚴重,熬好的藥喂給他喝,喝了嗆,嗆了喝,藥水熬了三四碗,一共喝了沒幾口,還給吐了。
攣鞮越越發呼吸不上來了,他嘴唇青紫,意識漸漸模糊,一只手攥緊了哥哥的袖口,眼皮沉重的想要閉上。
攣鞮烈怒極,抬腿狠狠踹了最前面跪著的老大夫一腳,大喊道:“廢物,一群廢物!都干什么吃的!連個人都救不了!”
幾個人唯唯諾諾,不敢多說。
連藥都喝不下去,再神的神醫又有什么辦法?
鬧哄了一整天,連大夫都換了好幾批,還臨時從城里抓過幾個來,攣鞮越終于喘的上氣了。
他疲憊地靠著,緩了許久,才慢慢開口:“哥哥。”
攣鞮烈心疼:“我在,我在?!?
“我被擺了一道。”攣鞮越輕輕說,“那個香囊,他不知道放了什么東西,不打開什么事都沒有,一打開就發病?!?
攣鞮烈一怔,立馬反應過來:“是慕容璋?”
攣鞮越點頭:“嗯。”
攣鞮烈暗暗想著,這個人,絕對不能留了!
好在,一整天了,他也許早就死了。
“報!”
進來一個侍衛,拿著信件呈上來。
攣鞮烈看了一眼,皺起眉。
攣鞮越看他神色不對,從他手里拿過,仔細看了一下,是父親的信件,意思是放了慕容璋和陳羌歌。
攣鞮烈冷聲道:“不放,他讓我放我就放?自己躲那么遠,現在才關心圖門?”
攣鞮越越看越不對勁,正好此時又有上報。
“什么?”攣鞮烈大驚,“你說陳行遠三天打下了我們三座城?”
攣鞮越皺眉,與攣鞮烈對視一眼。
這封信件來的太快,竟與戰報一同到達王城。
三天贏五場,這是什么樣的存在?
攣鞮越不安道:“哥,放了陳羌歌,快點!”
不會是他的那個鴿子的事吧。
或者是知道了慕容璋已經被……
攣鞮越越想越不安,催促攣鞮烈快去:“放了陳羌歌,讓她回國!”
攣鞮烈雖不愿放走陳羌歌,但眼下也沒什么辦法了,日后她陳行遠借著這個理由打過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迎上去。
他急忙跑出去,找到女人,冷聲道:“格瑪,放了她?!?
格瑪正是那異域面容的女人,她笑道:“你心疼她了?”
攣鞮烈看她不動,伸出手要鑰匙:“鑰匙,給我?!?
格瑪的笑容收起來:“如果是放她走,那恕難從命!”
攣鞮烈懶得跟她廢話,轉身去了密室,格瑪拔劍,刺向他的后腦。
“如果不讓她死,那就讓她一直被關在這里,你休想放她走!”
格瑪說不出自己的心情,雖然一直喊著不想再看見她,但如果不是死了,還不如就這樣,兩個人一直敵對,就這么斗到老去。
她要離開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可這是好事,不是嗎?
格瑪還是打起來了,她打不過攣鞮烈,盡管拿著武器,仍被他赤手空拳地震碎了劍身,然后被一拳打出去。
她倒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攣鞮烈捏碎了大鎖,陳羌歌從門后走了出來。
她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還蠻有趣味地挑眉:“你怎么這樣了?他打的你嗎?”
略狹長的眼睛帶著格瑪迷戀的冷意,她緩緩道:“我都沒打過她,你憑什么打她?”
話音剛落,內力在手上凝聚,往攣鞮烈的身上打去!
速度太快,攣鞮烈一時不察,竟被她打到了,他捂著腹部后退幾步,隨后正欲與她交手,卻見她面上又帶著笑意。
“好了格瑪,不要生氣了,我幫你報仇了。”
攣鞮烈憋了一肚子火,又沒法發泄,鼻子用力地出氣:“哼,快走,給你備好馬匹了,回后夏去!”
陳羌歌斜眼看向格瑪:“格瑪,我先回去了,會想你的。”
格瑪用斷劍撐起身子,鮮血染紅臉頰,她輕聲喚:“公主……”聲音太低,隨風散在空氣里,無人聽見。
空氣干燥,天邊的殘陽照映了半邊天空,四周飄搖的云也紅的像血,橘黃的日光照在格瑪臉上,映的她的眼瞳都淺淺的。
陳羌歌隨口問道:“格瑪,沒了我以后,你有沒有想做的?”
想做的?
那大概就是,為父親守孝了。
見她沒力氣回答自己,也不強求,陳羌歌騎上馬,沖著攣鞮烈問道:“不給我配幾個照顧我的人嗎?”
攣鞮烈頭疼的很:“不給,你自己回去!”
陳羌歌調轉馬頭:“那我路上要是遇見沙塵暴啊或者強盜啊,我一個弱女子該怎么辦呢?中途不會出什么意外吧?”
攣鞮烈忍氣吞聲:“行了行了,給你找幾個人,我讓他們在城門口等著?!?
陳羌歌得寸進尺:“那我沒錢買衣服,不能讓我穿著這一身穿一個月吧,還沒回去都臭了。”
攣鞮烈咬牙:“一會給你?!?
陳羌歌滿意走遠:“那你記得多準備一點,本公主吃飯穿衣,樣樣都需要花錢?!?
……
快點,再快點!
陳行遠不眠不歇,身體透支到了極致,一路暢通,越過圖門王城,沖向單于指的方向。
有那道口令,誰也不敢攔,甚至問起時還需為她指個方向。
他們指的方向突然起了大火,陳行遠隱約聽見驚呼聲:“起火了!快滅火!”
她置之不理,駕馬朝著烈火旁邊的氈包奔去。
王城里,侍衛拔劍,攔下了她。
她速度不減,雙手松開韁繩,拔出腰間的雙刀,手起刀落,斬下兩人的頭顱。
越靠近攣鞮烈所在的地方,兵力越足,她身后已經跟著數不清的人,拿著刀或者長槍,鋒利的兵器全部對準她。
她終于到了城內,一個翻身下馬,雙手握刀,踏著風過樹梢的沙沙聲,一個一個找去。
不乏有攔路者,來一個,她殺一個。
身后跟著越來越多的人,只是將茅尖對著她的后背,卻并沒有人率先出手。
鮮血飛濺,染血的衣袍再次變紅,干涸的血跡重新浸透了白衣,那件衣服,已經看不出來是什么顏色的了。
她偏頭,詢問:“攣鞮烈在哪里?”
有人哆哆嗦嗦地指了個方向。
她臉上的血未擦,尚能看出有一線傷口,正往外迸著血珠,早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的血了。
腰上的衣衫也被劃破,露出深深的傷口,紅血翻著白肉。
……
有人拉響了鈴聲。
攣鞮烈剛放走陳羌歌,便趕了回來,聽說陳行遠已經進城了,他得趕快把慕容璋的尸體收一收。
他剛進門沒多久,就聽見了清脆的鈴響。
他還活著?
攣鞮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也許是他們拉的吧!畢竟他也說過,結束了可以拉個繩。
攣鞮烈急忙打開了銅門。
黑暗里,搖搖晃晃地站著一個清瘦的人影,他緩步走出來,手里仍握著那把匕首,已經破爛的玄色衣袍被染的顏色更深了些,血水從衣擺處滴滴答答地掉落,他走出來兩步,能看見甚至還有一個大手緊緊攥著他的腳踝。
倒下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他用力地走了兩步,險些摔倒,回眸冷眼看著那只染血的手,踢了踢,沒抽出來,他蹲下,用尚有余溫的匕首,扎進他粗壯的手腕里,那手掌抽搐了兩下,松開了。
慕容璋嘴角噙著血,起身抬頭,看了一眼震驚的攣鞮烈,一張嘴,吐出一大口血來。
沒有人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只能看見他出來的時候,搖搖晃晃地站著他一個,他渾身是血,腹部還被捅了一刀,大大小小的傷口不計其數,身后還倒著幾具尸體。
攣鞮烈粗略看了一眼,正是六具。
他久久緩不過神來。
這個瘦弱的中原男人,帶給他的震撼太大了,從最開始,他就不認為他能活下來,甚至覺得兩個他對上一個,都難有勝算。
可是,他做到了。
他以一敵六,殺光了比他威猛數倍的大漢,活著站到了最后。
攣鞮烈難掩心中情緒,震驚的同時,生出點點敬佩來,他低聲道:“蘭因公主,我已經送走了?!?
慕容璋又吐出一口血來。
他虛晃地又走了兩步,見到有人一腳踹開了大門,天光大亮,刺眼的光芒映的他眼睛發澀。
背著光的站著一個紅影,不,不是紅衣,是被血染紅的白衣。
那人如天神下凡,往日總是精致至極的玉冠早已不見蹤影,散亂的頭發混著血液貼在頭皮上、臉頰上,她握著兩把大刀,略狹長的眼眸萬般冷冽,表情陰狠,身后濃煙滾滾,跟著數不清的士兵,利刃長矛皆對準她,她也并不在意。
熟悉的不行。
慕容璋動了動嘴,什么話都沒說出來,只有血源源不斷的從口中流出。
他有些想埋進她的懷里哭一場,但雙眼發干,已經流不出淚了。
頭上的血好像流進了眼睛里,順著眼尾又化作淚落下,看著她的臉漸漸模糊,他想扯個微笑,可是全身都痛,痛的他沒力氣動。
他看見那人踏著血與火朝他走來,也不自覺地又疾走兩步,或許是心安,或許終于脫力,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感覺好像倒在了誰的懷里,他聽見她說。
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