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海鳥先生前往海域中心的途中，米莉姆想起了外出的使命，為樹大人散布信仰，為了召集更多忠實的信徒去往故鄉的理想鄉。

米莉姆和海鳥先生在上空飛行著，海風中夾帶著濕咸的水汽，弗里森先生委托的樂譜在風中搖擺不定，當陽光照射時閃耀著金光，她們時不時就會遇見在大海中掙扎的溺水者。

“你好，先生（女士），你是在尋找島嶼嘛。”海鳥先生從高空飛下來，輕拍著翅膀使自己滑翔在比海平面稍微高出一些的距離，盡量保持和水中游泳的人類相同的行進速度。

他們不少人的眼神疲憊，空洞，迷茫，似乎對自己的去向一無所知。

“你好，先生。”米莉姆遇到的一位溺水的人類男士，他身形瘦弱，在打招呼沒有得到回應后，米莉姆只好飛到他眼前用力拍打翅膀。

這一動作引起了他的注意，不過，米莉姆沒有有得到想象中的回應。他疲憊，空洞的眼神突然變得兇狠起來，似乎有意放慢了游泳的速度，雙眼死死盯著海鳥先生，一言不發。

“不好，快飛遠點，海鳥先生。”米莉姆受到驚嚇。

剛受到米莉姆的提醒，水中的男士猛地用手向海鳥先生抓來，海鳥先生翅膀撲的一拍，飛出好遠，確保了自己的安全，倉促間的極速飛行差點讓銜在海鳥先生嘴里的樂譜掉落。

“海鳥先生，他的眼神好可怕。”米莉姆對海鳥先生說道，米莉姆在這位男士的眼中瞧見的，是長時間沒有進食，饑腸轆轆的野獸突然遇見食物才會發出的饑渴的光芒。

我不敢想象，但凡海鳥先生的反應再慢一些，一旦被他抓住，一定落和他生吞下肚的下場。

有了這次經驗，再次遇到人類海鳥先生都不會冒然靠近，直到確信對自己無害。

在遇到的眾多溺水者中，米莉姆偏愛與自己同性的女士，女士在見到海鳥先生時大多會以夸贊的話語來回應，不像男士那般將海鳥先生當做食物的粗鄙。

當她們繼續飛行時遇見了下一個溺水者，一個溫柔的女士。

“好可愛的小鳥呢。”在水中艱難前行的女士表現出欣喜的聲色，對海鳥先生夸獎道。

“你好，女士，我叫米莉姆，我是人類，為了能和你說話，我的靈魂依附在海鳥先生的身上。”米莉姆說出了和弗里森先生相遇時同樣的開場白，女士欣喜的神色中多了一絲詫異。

“我的故鄉，在大海最南邊的一處島嶼上，那里有著充足的食物和美景，并被一位賜予生存意義的神明所守護著，如果你能成為那位神明忠實的信徒就去往那座美妙的島嶼吧。”海鳥先生降落在女士身邊漂浮的枯枝上，繼續對女士說，還用翅膀指出故鄉的位置。

“我已經在海里游了很久了，我遇到過物資豐富的海島，不過占領島嶼的粗鄙男性希望我能成為他們的附庸，但我并不愿意。”女士說，她的眼神中暗藏著一模酸楚，似是有不愿訴說的過往。

“這樣的話，那請去我的故鄉吧，那里并不存在人類爭奪資源的事件，你只需要對神明有忠實的信仰，并與神明簽訂契約，為島嶼創造價值的同時你也能獲得食物和住所。”米莉姆笑容滿面的邀請，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話讓女士產生了遲疑。

“契約？雖然我并不了解，可聽著不像是什么好東西呢。”女士疑惑道，眼中產生了對米莉姆的質疑。

“女士，當你踏足島嶼的那一刻神明就會與你簽訂契約，守護島嶼的細小微生物將侵入你的身體，如果你不遵守島嶼的規則的話，在你體內共生的細小微生物將會分泌出致死的毒素結束你的生命。”海鳥先生口中傳出米莉姆清純少女般純真的語氣，可在這位女士聽來，卻顯示的格外怪異。

“抱歉，米莉姆，我還是自己去尋找島嶼吧。”女士連忙拒絕，又繼續說道：“你所謂的神明契約在我聽來更像是與魔鬼做交易。”

“雖然有些遺憾，但我故鄉的島嶼只能接納最忠實的信徒。”米莉姆的語氣有些失望，為女士不理解她的故鄉而難過，可她還是為女士指明了離這最近的無人島嶼。

與女士分別后米莉姆的內心有些受挫了，原本以為她美妙的故鄉應該會備受歡迎才對，現在的她卻沒意識到是哪里出了問題。

她看向弗里森先生委托給自己樂譜，腦海中又浮現出他在潮水淹沒的孤島上彈奏的場景，雖然她為弗里森先生的逝去感到悲傷，但她無法認同也不理解他的做法，只覺得他十分符合神明樹大人口中不能成為忠實信徒的反叛者的各種要素。

“我想，弗里森先生如果踏足了我的故鄉，樹大人一定會第一時間對他進行懲處，再把他當做反面教材，將他的例子銘刻進島嶼上記載歷史的石碑，警示后人。”米莉姆想象著弗里森先生在故鄉生活的場景。

樹大人的鐵則：島嶼上生活的動物和人類不得踏出島嶼，因為在離島的那一刻微生物契約會立即生效。而她是唯一一個讓樹大人打破規則的人，雖然身體依然留在島上，卻讓她的靈魂在大海上肆意漫游為樹大人散布信仰，召集更多信徒。

作為約束條件，米莉姆必須在她十八歲成人禮的那天回歸肉體，不然當契約生效后，在肉體泯滅時靈魂也會隨之消散。

樹大人曾對米莉姆說起：你是我所見過的，最具備純粹信仰之心的人類。

此時的米莉姆自己還未察覺，她無比純粹，圣潔的信仰之心已經產生一絲黑暗的裂縫，我有一種異常強烈的預感，在不久得未來她將迎來一場巨大的災禍。

散布信仰的過程也不是全都不順，至少在后面的時日中她又遇到了許多溺水者，有的獨自前行，也有成雙成對的男女，三五成群的小家族，甚至幾十上百人的溺水者隊伍。

每當米莉姆向他們講述到需要簽訂契約時，總會將那位溺水女士最后說出的話語一同問出：“先生（女士），你覺得這是神明的契約還是與魔鬼的交易呢。”

得到的回答總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些接受信仰的人類無一例外的說道：“只要能擺脫這片充滿不確定性，隨時可能溺亡的大海，我寧愿選擇與魔鬼做交易”。

米莉姆對于這個回答并不滿意，對她來說，自己明明在賜予他們神明施舍的恩惠，但她也只好把困惑深藏在心中，幸運的是，現在已經有不少人接受了米莉姆的信仰傳教，這些人類都開始往米莉姆的故鄉，亞特蘭蒂島的方向游去。

在與眾多人交流后米莉姆為漸漸學會了分辨的技巧。眾多溺水者中有人如同未受過文明熏陶的野獸，他們僅僅依靠動物的本能存活，每次，他們都想把海鳥先生當做食物吃掉；有人像鋼琴家弗里森先生那般，自我，不聽勸告，我覺得他們似乎都在尋找著一處獨屬于自己的孤島，可那種地方是否真實存在，他們也并不清楚；還有人寧愿把神明恩賜的契約扭曲成魔鬼的交易，他們只想著脫離危險的大海，至于會爬上什么島嶼，他們并不在乎。

“海鳥先生，海鳥先生，你看。”在大海上空飛行時，米莉姆在海鳥先生銳利的目光中瞧見了遠方一處島嶼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