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薄心像是聽到了極其荒謬的笑話，輕笑出聲，眼神玩味地掃視著章彬和李念，“問不出所以然，所以開始詐供？章警官，李警官，這合規嗎？”

薄心話語和表情似有激怒李念的意圖，然而，出乎意料，李念并未如她所愿暴跳如雷。

“詐供？”他臉上甚至沒有明顯的怒意，只是站起了身，走至薄心面前，將一支錄音筆放在桌上，“那你，自己聽聽。”

播放鍵按下，錄音筆里響起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孔小媛，你去薄心床上找她了？”

幾秒的沉默后，熟悉的女聲顫抖著回答：“是的。”

“什么時候去的？”

“就在大家都上床之后。”

“為什么去找她？”

“我……害怕，她們講的鬼胎的故事嚇得我睡不著……我們之中就屬薄心膽子最大，所以我就去找她……”

女聲有些沙啞，但好在語句意思還算連貫清晰。

男人追問：“然后呢？你看到什么了？”

錄音筆里又是一陣沉默，背景音里似能聽到醫用監護儀的“滴滴”聲。

但這次的沉默過于久了，于是男人第一次提醒：“孔小媛，告訴我你看到什么了？”

而就在這時，錄音里孔小媛的狀態似乎是突然急轉直下：

“薄心……不是……”她的聲音開始劇烈顫抖，語句也不再連貫，變得破碎而短促：“白色！臉！不是薄心……好可怕……我好害怕！”

錄音里傳來一陣衣物的摩擦聲，挪動錄音設備的雜音傳出，男人聲音帶著急切：“別激動，你先說，薄心在不在床上？”

“在……不，不在……”孔小媛語氣混亂，在出現了一個肯定的答復后，很快又開始自我否定，“這不是她……不是她……”

“什么不是她？薄心到底在不在床上？不在床上那床上是誰？”男人語氣加重，第二次提醒。

而這次，孔小媛聲音陡然拔高，整個人像是崩潰了一般歇斯底里的尖叫起來：

“薄心不在床上……床上另有其人！白色的人臉！”

尖叫完最后一個字，她的聲音早已是沙啞無比，好像是被困于沙漠里的人，燃盡了最后一點的水分。

背景音的醫療儀器“嘟嘟嘟”的瘋狂報警，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另一位女士嚴厲的聲音響起：“患者情緒波動太大，請你立即離開。”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審訊室內陷入寂靜。

薄心表情不顯，內心卻掀起驚濤駭浪，久久難以平靜。

這聲音確實是孔小媛無疑，可是，內容為什么和她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

她清晰記得，熄燈后自己一直沉睡在上鋪，直到母親電話驚醒。

而且，她沒有夢游的習慣，睡眠又一向很淺，身處上鋪，如果有人上來自己不可能不醒。

可，為什么孔小媛說她不在？

而且，聽錄音里的孔小媛身處之處好似是，醫院。

“孔小媛她怎么了？為什么會在醫院？”薄心抬眸看著李念問道。

“這就要問你了，”李念冷笑一聲，幽幽開口：“你離校那天，她精神就崩潰了。現在在精神科接受治療，診斷為‘急性應激障礙伴驚恐發作’——醫生說，是受到了極端恐怖的驚嚇刺激。”

薄心喉頭一緊，眼神開始渙散起來，再次深深的思索著腦海中的內容，卻只感覺那種像是被油糊上的感覺又出現了。

等等……白色的人臉？

這個描述好像有些熟悉。

實驗樓里那個白色紙人臉的皮鞋男影像猛地閃過腦海，驚得她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可能！

紙人能力和皮鞋男都在進入小說世界之后才出現的，完全就不可能在宿舍里出現像孔小媛所描述的白色人臉。

除非自己的記憶被篡改過，或者，這個世界的規則遠比她想象的復雜詭異？

否則，就是這個錄音本身……或是孔小媛……有問題。

“想好了嗎？”李念收回錄音筆，撐著雙臂俯視著薄心，“你不在床上，你去哪了？解釋一下白色的人臉是怎么回事吧。”

“解釋什么？雖然大家總是調侃大學生清澈而愚蠢，可不代表他們真的傻吧？”

薄心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中法醫薄心對法律程序的記憶重新回顧了一遍，而后，緩緩開口：

“第一，此時的孔小媛明顯處于精神崩潰的狀態，一個精神狀態如此不穩定甚至需要醫護人員介入的人，她的證詞有幾分可信度？

第二，你們誘導性提問，是可以出現在詢問程序里的嗎？

第三，你們口口聲聲說我亂搞鬼神之說是封建迷信，我請問，你們用一個精神崩潰的女孩口中含糊不清的白色人臉來指控我，這難道不算雙標嗎？

我是嫌疑人，但也享有法定權利。如果你們罔顧程序正義，急于求成制造冤案，我有權立即申請律師介入，并對你們提起程序違法的控告！”

“你！”李念的臉色瞬間鐵青，拳頭緊握，一步上前，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純良無害的人居然這么難纏。

“李念！”章彬厲喝一聲，一個眼神投了過去，李念這才強壓下怒火收回了手。

二人打開了審訊室的門正欲離開這時，只聽得身后薄心突然問道：

“我什么時候可以出去？”

“不急，要么你就主動交代，要么就等24小時我們找到證據為止。”說完，章彬不再看薄心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審訊室。

房門“啪”的一聲關上，李念牙關咬得咯吱作響：“老子就不信了，一個剛上大學的黃毛丫頭，嘴能硬到這種地步，真能一個字有用的都撬不出來？！”

“夠了！還是太慣著你了。”

二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整個審訊室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24小時……”薄心抬眼看了眼時間：早晨7點45分。

“雖然距離陰間編輯部要求的24小時內登陸時限未到，但，現實世界的白天等于小說世界的夜晚，我這次登陸時又一定會從離開的原點上線。為了防止自投羅網和小黑在210宿舍的守尸，那么必須趕在中午12點前登陸才行。”

她環顧狹小封閉、無窗、需門禁卡進出的審訊室，出去她倒是沒問題，但之后呢？

薄心突然一拍腦袋：“對啊！差點忘記了件事！”

之前身體的抽搐并非低鈣，而是書域能力吞噬鬼域殘體后升級了！

意識沉入腦海，書域能力吞噬了鬼域殘體之后，二者相融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狀態。

光看外表，舊紙的淡黃色被黑色的如同血管樣的蛛網覆蓋，

而書域能力發動后，收納上限增至8個，她的周身出現了一片半徑為一米的黑霧區域，在這片區域里，可以不用實際觸摸就能進行收納，并且，新增收納非活體的功能。

與此同時，精神力同步升級，由紙絮級變為紙脈級，即字面意思的精神力如血脈蔓延，不僅可以化紙為刃，還可一分為二，同等能力不變，紙人新增鎮壓低級鬼怪的功能，并吞噬這些鬼怪達到自我成長。

薄心看著舊紙上的血字，心中這才覺得寬心些：“這才像點樣子嘛。”

“一分為二……”腦海中突然冒出了個想法：“要不要分出一個紙人留在這里當替身？”

可這個念頭又被立刻否決：“如果我進入小說世界，對紙人的控制還存在嗎？紙人會不會直接消散？”

她看向墻角的監控攝像頭——自己突然消失變成紙人，這畫面光想想就很驚悚。

而且，下次回來又得面對這種被動局面，實在頭疼。

可就在這時，監控探頭的紅色指示燈突然一滅，隨后，審訊室的門鎖“咔噠”一聲輕響，被人從外面打開。

來人，是李念，他反手關上了門。

漆黑的監控，冷漠的不帶一絲表情的人臉，薄心心中頓覺不妙。

刻意將監控關閉，他不會是要刑訊逼供吧？

“你……”可就在薄心正對上李念眼睛的瞬間，話音生生卡在喉嚨中。

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而是一顆非人的、綠色的豎瞳！

薄心大張著嘴，剛想再說什么，又一次硬生生憋下，眼睛卻越瞪越大。

李念的身體赫然在她的面前扭曲軟化起來，男性的特征迅速褪去，長發蔓延，他的臉，竟扭曲變成了一張和薄心自己完全一模一樣的臉！

這個頂著薄心面容的“人”，一言不發，伸手抓住薄心的胳膊，力道奇大，不容抗拒地將她從審訊椅上拽起。

然后，它自己平靜地坐了上去，調整了一下姿勢，仿佛本就該坐在那里。

薄心震驚的看著眼前這詭異一幕，電光火石間，一個名字閃過腦海——黑貓！

薄心深深地看了它一眼后，心念急轉，鬼域瞬間發動，濃郁的黑霧從她周身涌出，將她徹底包裹。

在黑霧的遮蔽下，她如同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穿過緊閉的審訊室門，消失在外面的走廊里。

一路暢通無阻，沒有任何警察注意到這團移動的陰影。

她一路狂奔出警局，閃身鉆進附近一條無人的小巷。

在確認安全后，她迅速將意識沉入：【是否開啟今日寫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