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早些結個善緣，日后總有幾分香火情面，結盟有潛力的家族，再不濟也是一道退路。”

“這事小姐決定就好，老奴只會支持，但我如今除了能多茍活幾年，怕不能再給您幫忙……”

唐婉清眼中流出一絲愧疚之意，林伯是跟隨她母親的忠仆，可以說是從小看著她長大。

因家中突逢劇變，她不得已外出，四處求援，這一路上，若非老者悉心看護，她可能早就喪命在其中幾次危險之中。

可代價，卻是燃燒著對方的所剩無幾的命元。

“林伯……”

“小姐請講！”

唐婉清臉上閃過些許猶豫，還是堅定地將心中的想法說出。

“我想把開碑手與爆炎箭，傳與陳家！”

“這……未免賭注下的太大了點吧？”

老者說著，嘴上又響起一陣輕咳。

玄甲符能保住他一時，然而等符上的靈氣散盡，便是他整個人最為虛弱的時候。

雖經杜挽芝用藥調理，但那些怪狼撕咬后留下的毒素，還是有一些浸入到了他的經脈之中，連帶體內幾個臟器也受了損。

稍一激動，就會出現喘咳的癥狀。

受寵若驚般接過唐婉清遞來的茶水，他啜了一口，緩緩咽下，等到將那抹不適感壓下，又輕輕嘆道：

“開碑手乃是家主成名絕學之一，老奴我也不過得其三分精髓，而爆炎箭盡管比不上真正的法器，可箭頭上銘刻的丙火疊陽符，算是唐家上面那位的真傳秘箓。”

“這般輕易交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家族，我怕他們做不出這么工序復雜的東西不說，要是保管不好，將之散播出去……”

聽到老者的憂慮，唐婉清依舊淡淡說道：

“若是那位有心，我唐家何至于落到現在這種地步？就算泄露出去，誰又能說一定是我們所為？”

微聳的胸口，伴隨著她的情緒，稍稍有些起伏不定。

深吸一口氣，唐婉清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繼續說道：

“林伯所說，我也考慮過，想要將這事保密，只能讓那位陳道友發出心魔之誓……”

“他若不肯，那也就算了。”

老者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心魔之誓，是底層修行人之間最為常用的一種約束手段。

雖然只是簡單的一句誓言，但對于敬畏天命的修士來說，虛無縹緲的因果，比起現實里的枷鎖，更讓他們懼怕。

畢竟無數應驗的例子，就放那里。

唐婉清款款起身，向后踱了幾步。

“我會在此停留一個月，這期間，還望林伯能用心教導。”

“一切都聽小姐吩咐……”

“……”

由于陳錦榮外出，清河村中押著不少事務。

將其一件件處理完，他又馬不停蹄地拉著杜挽芝，讓她教自己煉丹。

有現成的空屋，陳錦榮依照提示，尋了處吉位，焚香禱告天地，而后安爐立鼎。

煉制補炁丹藥，他手中唯有月痕草這一味材料，且還不是主藥，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從普通的療傷丹藥“小還丹”煉起，熟悉煉丹流程和技巧。

不料，光是起手準備，就讓他聽得頭大無比。

按杜挽芝的說法，煉丹所需柴火，得將硬木劈出一尺三寸長，寬兩指，分毫不差，多出一毫一厘，都要棄用。

買來的新鮮草藥，需用無根水洗凈，而干這種事的，還得由處子之身的少女，親力親為，不得留下一絲污垢。

男子氣清而動，長時間碰觸，會使新采摘的草藥，多少出現氣息偏差的情況，且粗手粗腳，能用來煉丹的草藥，價值不菲，些許損耗積累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錢財。

初煉“小還丹”，杜挽芝為他備好三份洗好晾干的材料，而后負手立在一旁，一步一步，指示著陳錦榮具體的操作手法。

先往安放爐鼎的石臺四周，各滴一滴清水，見水珠無有滾動，則證明石臺平整，無有傾斜，不用擔心受熱不勻。

再漱口凈手，默言祝禱。

即便是再高明的煉丹修士，也不敢保證每一次開爐煉丹，都能水到渠成，有所收獲。

故而誠心向上蒼祈請，除去周全禮數，剩下的就是定心安神，力爭將接下來的幾步，做到最完美。

正式煉丹的第一步，先往丹鼎之中添加丹砂，主要是為吸附草藥之中的藥性，使其凝而不散，再者丹砂耐高溫，可淬去藥材殘渣。

但此物有毒，每逢煉丹，皆需打開暗窗，以供通風換氣。

聽杜挽芝講，有些地方出產品質極高的靈砂，不會產生毒氣，還能提升煉丹的成功機率。

可那種靈砂，全被世家大族把持，除了每年供奉給更上面的宗門外，留在自身手里的也是少之又少。

更別說在外流出。

她也是聽著父輩，談起一二，多的再不知了。

第二步，按順序添加煉丹藥草。

小還丹，內外傷病，皆能醫治。

不過見效慢，因此需要以雌鼎煉制。

陳錦榮身具水屬靈息，若是能達到“滌塵見真”之境，將靈氣外放，施展法訣，可著重提升丹藥水性，除了療傷外，還能使小還丹多出清淤的作用。

第三步，是煅燒熔煉。

添加木柴，先以文火熬煉藥性，武火焚燒殘存的藥渣，再以文火收尾，丹成圓丸。

這一步最耗精力。

一顆小小的療傷丹藥，讓陳錦榮瞪圓雙眼，強撐著身子，在丹爐旁守了三天兩夜，其間還是杜挽芝替他頂了一個晚上。

或是火小添柴，或是溫度過高急需降溫，還得時刻盯著一旁的簡易漏壺，計算時間。

終于熬到最后一步，開爐取丹。

陳錦榮揉了揉滿是血絲的眼睛，看著爐鼎再無霧氣散出，鼎身漸漸冷卻，他取了塊干凈的白布，墊在手中，將爐蓋輕輕抬起。

但讓他失望的是，丹鼎底部，只有一團漆黑的焦炭。

“煉丹就是這樣，第一次能掌握整個流程，已經很不容易了。”

似是看出陳錦榮眼中的遺憾，杜挽芝上前勸道。

她又幫忙將丹鼎里的灰燼，掃將出來，一點點剝開，按成色分析起了這次煉丹失敗的原因。

“本來這小還丹是五行俱全之物，藥量上應該沒有問題，但這殘渣上的水氣似乎多了些，不知是何原因引起，下次可以嘗試多放點土屬藥草，這樣能使藥性穩定。”

“后面收火時，速度可再快些，溫度持續升高，也會將丹煉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