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黑想起最初時人王安排給他的任務——用玄鳥神卵，幫助棄選擇到一件至少是上位的扶桑木為占卜之器。

可此時，棄自己就能引動極位的占卜之器，何須什么玄鳥神卵？

咸黑想到自己無法完成人王的安排，急切難表。

他如何說出口？

“棄啊，我看你可以選擇一節極位扶桑木制成的占卜之器，那樣就可以用大日進行占卜！”

咸黑強忍著心中的糾結，為棄指定道器。

可棄卻搖頭。

“那晚上怎么占卜？”

“啊……這……”咸黑結巴幾聲，道：“晚上也可占卜，只是白日有大日，能助你一臂之力，是占卜的好時機。”

棄聽了一笑：“那晚上豈不是就沒有助力了，我總不能讓日月同出？”

“若有這日月同出，改天換日的能力，我還占卜什么。”

棄早就看出來了，這咸黑就是人王安排來引導他的家伙，一切的安排，都是人王的命令，就是不知道人王為他安排了什么命運。

不過管再多的安排……他不聽，又能奈他何？

咸黑不知怎么說下去，就見到棄已經往歸谷中央走去，棄每一走一步，這滿天的占卜之器就晃動一瞬，像是一個個等待棄垂憐的美人，展示著自己的魅力。

可占卜的各種骨甲……

各種草木……

各種奇石……

各種器具……

一道道禁制晃花了咸黑的眼睛，而就在看見一尊四十九道禁制的極位占卜之器·龜甲攜帶一股浩瀚的水汽涌向棄時，他瞪大了雙眸，想要阻止道器認主，卻已經來不及。

“咚！”

棄抬手，用那在神民山人王內閣中得到的玉石擋住了龜甲，輕輕撫摸龜甲一二，安撫了它的氣息，就丟到了另一邊去。

龜甲是好，擁有久遠的占卜歷史，是此時大部分巫者使用的占卜之器，而在龜甲之下，一些巫者無法使用龜甲，也是使用下一等的骨甲來代替。

可這并不是他心儀的占卜之器，他要的是能與自己手中的玉石相得益彰的占卜之器。

為何？

因為這塊玉石大有來頭。

作為人的咸黑看不出，人王也看不出，但作為山的意志，棄卻很清楚。

這玉石隱藏著大秘密。

屬于山的秘密，能讓山擴張的秘密……

“嗡嗡嗡！”

手中的玉石在震動，溝通著埋藏在此地的占卜之器，沒有讓棄久等，就看見無數的松樹根向棄卷來，在咸黑的面前包裹棄的身軀，消失不見。

“啊？”

“棄！”

咸黑大驚失色，身上的五彩石貝不斷晃動，意圖探究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可松樹根不由分說，將他綁了起來。

咸黑身上大能的勢爆發，可轉瞬就被松樹鎮壓。

慌忙之中，咸黑大喊：“人王救！”

可不等他說完，就被樹根勒住了口鼻……

……

一片樹根搭建的宮殿中，那原本在歸谷為看守的老者，此刻正靜坐在中央的蒲團上，等待著棄的到來。

“你手里的是神民山吧……可憐的山，承載了太多，終是崩塌。”

老者定定看著棄手中的玉石，此刻玉石內的神民山意志不做遮掩地浮出玉石，咬著棄的那一縷鮮血化作的山紋，糾纏在棄的手腕上，化作一條靈蛇。

棄對此并不驚訝。

這座神民山比他強大，早已成為神山，化出了山神之軀。

只可惜山神已死，只剩下了真靈。

這條蛇就是神民山僅剩的真靈，它附著在玉石上，利用蚩尤九斧吸引棄，就是為了請求棄的幫助。

當然，山與山之間并非同氣連枝，即使是連坐同處于一脈的山，也要爭個高低。

但神民山已死，真靈此刻祈求的不過是離開那座山窟，重新化形于世。

對于重新成為山的執念，已經淡薄。

為了讓棄同意帶它離開，他給出了棄無法拒絕的條件——給出它成為山神的道！

棄的山還不是神山，所以他沒有神軀，只能借用棄的人身現世。

唯有成為神山，棄才能修成神軀，擁有毀天滅地，不可思議的威能，與天地同壽，山川共存。

而如何成為神山，棄卻很迷茫。

地道無師，唯有依靠山中的生靈，不斷增長山勢。

“神民山。”棄看著這條懵懂的蛇，雖然是山神之軀，但卻靈智低下，應當沒有成為神山多久，就被滅了勢，以至于如今無法再成長。

棄抬眸，又看向那位老者。

老者低眉，道：“老朽并非是山神，而是山中的一棵老松，見證了山神的生滅。”

“山神……”

老者那雙如同腐朽老木的眼睛，沒有光亮，敘說著當初的大恐怖：“大洪水，沖毀了我的山神大人，將山沖成了這處溝壑，一步步的，又因為人而斷成了谷地。”

“我扎根在山中，本來要被天水侵蝕，化作兇物，但少昊大人救下了我，且在此地修建了城池，讓此時的人王·姬俊鎮守此地，治理洪水。”

“少昊國也不知道怎么樣了，是不是被天水徹底吞沒……”

回憶往昔，老者身上不由多了幾分惆悵。

他拉開自己身下的長袍。

棄只看見黑漆漆的樹根，散發著一股股兇煞之勢。

老者的聲音淡淡訴說著：“這是天水侵蝕留下的傷痕，這片歸谷下，滿是這樣的黑根，唯有依靠還未被侵蝕的青根老松，每日吸收日月之勢，我才能壓制這份傷勢。”

“不知道老者引我如此，是為何故，難道人王允許你這樣的存在嗎？”

棄覺得老者有些魯莽了，也不怕人王發現。

卻聽老者呵呵笑著。

“人王……人王沒有幾年能活的了，他現在一心都是為了人族治水，何來心思管我的這些小事情？”

“你啊，別怕……”

“不成神山，人王不會注意到一座小山的變化。”

“相比起來，你更應該擔心棄的身份，這具身體上的天命，可不是誰都能承受的，即使是一位山神……”

老者搖著頭，讓棄摸不著頭腦。

他出口詢問，卻換來老者繼續的搖頭。

“不可說，說了，老朽就要死了……你若真的想弄清楚，就自己去占卜罷。”

“嗡！”

老者抬手，他手中的松木杖飛起，飛落到棄的面前，懸浮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