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的潮氣還未從迷彩服褪盡，教二樓的布告欄前已擠成沙丁魚罐頭。張閃閃的指尖劃過油印的《課程選修指南》，油墨在九月艷陽下融化，模糊了“計算機圖形學“后面的教師姓名——本該是馬化騰的導師生涯首秀，此刻卻印著“外聘專家“四個鉛字。

“你的課表填好了嗎？“林曉曉的聲音混著復寫紙的薄荷味飄來。她手里的鋼筆是父親遺物，筆尖正懸在《量子力學導論》的課序號上，墨水滴穿了“限選30人“的提示。

張閃閃突然拽著她后退三步。前方人群爆發出潮水般的驚呼，穿的確良襯衫的男生正從窗口摔出，手里攥著被撕成兩半的選課單——這是教務處的保留節目，每年都有新生為搶熱門課擠碎玻璃。

“幫我占位。“林曉曉把帆布包拍在他懷里，踩著欄桿翻進人堆。張閃閃看見她麻花辮里別著的回形針在陽光下閃爍，那是改裝的信號干擾器，能讓排在前面的同學電子表集體死機。

機房飄著老式UPS的焦糊味。張閃閃坐在386電腦前，指尖懸在F5鍵上方。當廣播響起選課開始的蜂鳴音時，整個房間的球面顯示器同時藍屏——林曉曉藏在電源箱里的晶振炸彈準時引爆。

“去三教！“他拽著少女沖過紫荊花道。晨跑的教授們驚愕地看著兩個迷彩服身影撞開古籍室木門，在《四庫全書》的陰影里掀開地板暗格——這是張閃閃花三個通宵改造的機房后門，直通教務系統的備用服務器。

林曉曉的呼吸噴在CRT顯示器上：“你黑進了貝爾實驗室的輪詢算法？“她看著張閃閃用DEBUG命令修改選課隊列，十六進制代碼在綠屏上跳成華爾茲。

“給陳景潤先生留的《數論研討班》。“張閃閃敲下回車，打印機吐出兩張課表，“還有這個。“他指著《軍事偽裝藝術》的課序號，“你父親筆記本里提到的任課老師，今年剛調來中山大學。“

突然響起的警報聲震落書架積灰。林曉曉扯斷網線時，張閃閃正往軟盤驅動器塞進偽造的選課記錄。他們從消防梯滑降的瞬間，古籍室木門被教務處主任撞開，撕碎的選課單雪花般飄落在珠江水面。

選課截止日暴雨傾盆。張閃閃蹲在電話亭里，用脈沖撥號破解選課系統的最后防線。林曉曉抱著《軍用光學》教材沖進來，發梢滴落的水珠在話機鍵盤上跳躍：“三十七人搶到了《數論研討班》，但教室只能坐三十人。“

“那就讓系統隨機踢人。“張閃閃按下#鍵，亭外炸響驚雷。林曉曉突然抓住他手腕，掌紋間的晶圓碎片割破皮膚：“你篡改了隨機數種子，用斐波那契數列當算法基底！“

教二樓階梯教室的吊扇攪動著血腥味。七個沒搶到課的學生圍住張閃閃，其中就有軍訓時踢飛膠鞋的男生。林曉曉把《軍事偽裝藝術》課本拍在講臺上，內頁滑出半張轉業文件——授課教官的檔案照，與她父親跳樓那天的報紙頭條完美重疊。

“現在你還覺得這是巧合嗎？“她的圓珠筆尖戳穿課程表，墨水流成327國債的K線圖。

深夜的計算機房飄著泡面味。張閃閃用Pascal語言編寫選課沖突檢測程序，林曉曉突然拔掉電源插頭：“教務處主任在服務器裝了蜜罐系統。“月光透過防塵網，照亮她脖頸后的條形碼胎記，數字正在從2023倒退回1993。

選課最終名單公布那日，張閃閃的名字同時出現在《量子力學導論》和《軍事偽裝藝術》的課表上。林曉曉攥著被教務處蓋章的緩考申請，看見白發將軍正從《軍事偽裝》教室走出，胸前的勛章掛著半片偽裝網殘絲。

“你父親研發的偏振濾光片，“張閃閃突然開口，“能讓人眼直接觀測到電磁波譜。“他攤開掌心，軍訓時收集的熒光劑粉末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這門課的期末作業，是還原他未完成的論文。“

珠江突然掀起反常的午潮，淹沒教二樓地下室的天文臺入口。當林曉曉在積水中摸到父親銘牌時，選課系統的警報再次響徹校園——張閃閃的課表上，《數論研討班》的選課記錄正在被某種力量逐字節抹除。

教務處的老式吊扇攪動著紫羅蘭香波的氣味，張閃閃的指尖在檀木桌面上敲出莫爾斯電碼。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里，他看見兩條裹著米色西褲的腿——這不該是1993年女性能買到的進口面料。

“張閃閃同學？“聲音像冰鎮荔枝般清甜，卻讓他的電子表突然震動，“你的選課表比珠江潮汐還精彩。“

林曉曉昨夜縫在他衣領的微型攝像頭開始發熱。逆光中走來的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栗色卷發垂到腰際，發梢系著銀質神經元造型的發飾。她彎腰遞來《課程調整通知書》時，張閃閃看見她白大褂下露出半截軍用皮帶——這是蘇軍情報部門特供款。

“蘇晚晴，你們的新生輔導員。“她的鋼筆尖點在“軍事偽裝藝術“的課序號上，紅指甲油在陽光里泛著金屬光澤，“這門課需要特批，比如...“突然用俄語念出串坐標，正是張閃閃昨夜埋在珠江堤壩的晶圓坐標。

窗外的紫荊花突然劇烈搖晃。張閃閃的余光瞥見三個穿牛仔服的男子正在翻越圍墻，為首的手腕上纏著任天堂游戲卡改裝的竊聽器。蘇晚晴卻已旋開鋼筆，露出里面的微型注射器：“或者你更想解釋下，上周五在計算機房輸入的DEBUG命令？“

林曉曉藏在檔案柜后的呼吸聲突然加重。張閃閃的戰術靴碾碎地上爬過的白蟻，甲殼碎裂聲恰好掩蓋住他開啟信號干擾器的響動：“老師對MS-DOS系統很熟悉？“

“比你以為的更熟悉。“蘇晚晴突然扯開領口的絲巾，鎖骨下方的條形碼泛著幽藍冷光——與林曉曉頸后的胎記同源，但數字是20230918。張閃閃的電子表在這一刻黑屏，表帶內側滲出冷汗。

走廊傳來軍用皮靴的腳步聲。蘇晚晴旋身時帶起的香風里藏著硝煙味，她將張閃閃逼到墻角，膝蓋頂住他腰間偽裝成BP機的諾基亞原型機：“你身上有什么魔力？“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垂，“還是說...你是故意的？“

突然響起的防空警報救了場。蘇晚晴白大褂里的軍用對講機傳出俄語急報，她轉身時甩出的檔案袋正中張閃閃胸口。林曉曉從暗處沖出時，只抓住半張飄落的紙——是臺積電1990年的內部通訊錄，蘇晚晴的名字赫然在列，職位欄卻寫著“心理輔導員“。

當夜暴雨如注。張閃閃蹲在圖書館古籍修復室，紫外線燈下蘇晚晴的檔案正滲出隱形墨水字跡：“1989年莫斯科大學交換生，導師是克格勃第三局...“林曉曉突然奪過檔案，修復液潑在俄文簽名處，顯影出327國債的加密交易代碼。

“她的發卡是微波發射器。“林曉曉用鑷子夾起從蘇晚晴辦公室偷來的頭發，“我在軍科院期刊見過這種設計，能誘發短期記憶紊亂。“

次日清晨的輔導員辦公室飄著格瓦斯的氣味。蘇晚晴的紅色高跟鞋尖挑著張閃閃的軍訓獎狀：“想要回你的量子力學課？“她忽然拉開抽屜，二十枚比特幣礦機芯片在絲絨襯布上閃爍，“或者我們聊聊，你怎么會知道中本聰的生日？“

窗外榕樹上傳來相機快門聲。蘇晚晴甩出鋼筆擊中偷拍者，帶著麻醉劑的針頭讓那人栽進荷花池。張閃閃趁機掃過她電腦屏幕——正在編譯的代碼赫然是Python3.11的語法，這語言要等三十年后才會誕生。

“今晚八點，珠江夜游船。“她將芯片按進張閃閃掌心，觸感像握住塊干冰，“記得帶上你那愛偷聽的小女朋友。“說罷掀開墻上的世界地圖，露出滿墻的衛星云圖——每張都標注著深圳股市的異常波動坐標。

林曉曉在船閘前攔住張閃閃：“她頸動脈搏動比常人慢三倍，要么是冬眠技術...“話未說完，珠江突然掀起反常巨浪。蘇晚晴立在游船甲板上，手中的激光筆射向云層，暴雨中竟顯出全息投影——是張閃閃重生那天的跨境物流公司LOGO，此刻正被1993年的閃電劈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