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1年，曼谷，地下BD179防空洞。

李遠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的血痂。

三年前，未婚妻的遺體在暹羅灣被打撈時，脖頸處也有同樣的傷口——黑市流出的“蛻鱗藥劑”腐蝕了她的動脈。法醫說，她的血里檢測出了放射性钚元素，而兇手至今逍遙。

“這次不會失手了。”他咬緊后槽牙，抬腳碾碎隧道里發霉的壁虎尸體，熒光綠的汁液濺在另一只皮鞋上。

前方三十米處，剝落的水泥墻面滲出惡心的黏液，拍賣場的霓虹燈在霧氣中閃爍，”灰燼之夜”四個字招牌顯露出來。

招牌一側是扭曲的燈管，拼湊出“混沌”的字樣。

兩個守衛面無表情地看著來者，其燕尾服下布滿污漬。左側那人握著的霰彈槍讓李遠微微皺眉。

“邀請函。”右側守衛的聲音像是生銹齒輪在摩擦。

李遠從錢包夾層抽出一張鍍金芯片遞了過去。

在那守衛俯身驗證芯片時，李遠瞥見對方后頸皮膚下凸起條狀異物，像是脊椎骨表面增生出的珊瑚礁。

……

忍著心中不適，將目光收回。那守衛也驗證完芯片，打開了身后的鐵門。

生銹鐵門開啟的剎那，腐爛海藻與頂級雪茄的氣息洶涌而出。

大門之后依舊是幽暗的隧道，隧道陰影里傳來黏膩的吞咽聲。三個流浪漢蜷縮在隧道的電纜箱后，其中一人正用長滿鱗片的手撕扯大腿皮膚。

李遠試圖靠近觀察時，那流浪漢突然昂起頭顱——他的虹膜已經退化成透明的魚眼，喉嚨里擠出帶著氣泡音的嘶吼：”混沌之神...終將復活...”

李遠皺眉縮回了身子，跟著洞壁上的指示方向，繼續往里走。

經過幾個岔口后，來到了一處寬大的防空洞展廳，展廳里傳出嘈雜的聲音。昏暗隧道依舊往地下蔓延而去。

瞇著眼朝里望去，那盡頭似有團陰影正在膨脹，隱約可見無數半透明的觸須正在拍打防爆玻璃門。

收回目光，李遠走進了嘈雜的大廳。里面已經聚集了不少生物，不少人碰著酒杯交談，都在等著接下來要舉行的拍賣活動。

李遠是名戰地記者。

一個月前，線人傳來消息：殺害未婚妻的“蛻鱗藥劑”將在今夜拍賣。他偽裝成買家潛入，西裝內層的暗袋里藏著一枚微型炸彈——若不能揭露真相，便與這群怪物同歸于盡。

步履從容地走進大廳，卻還是忍不住打量起四周，眼角瞥見防空洞拱頂藍色的燈光開始晃動，竟是垂下的水母在蠕動。

身體不由后撤半步，靴跟撞上某種軟物，才發現這地毯竟是用褪下的蛇皮編織而成，每片鱗甲都嵌著微型呼吸燈。

時間剛剛好。前方帷幕的講臺上，一個形狀怪異的人走上去。

“讓我們歡迎...深海的新肺！”主持人揭開猩紅的帷幕，升降臺托起一個圓柱艙體，三十公分長的鰓狀器官在里面舒張收縮。

每當聚光燈掃過，半透明的鰓絲就浮現出金色紋路，像是血管。

“第七代蛻鱗藥劑，七十二小時讓你進化成兩棲貴族。”主持人尾音突然分裂成雙重聲線，像是男女童聲在同時說話，“東京灣輻射廢墟下的金庫、馬尼拉潛艇墳場的钚電池...潛到任何探測器都到不了的深度，它們全是您的。”

競價牌此起彼伏。

李遠用舌尖頂開左臼齒里隱藏的的微型快門，隱形眼鏡里錄制者現場競拍的場景。

日本黑幫教父山本龍一的義眼閃爍著不正常的紅光；南非鈾礦女王蕾拉·克魯格的翡翠耳環里，蜷縮著條基因剪接過的雙頭海蛇。

最令李遠作嘔的是軍火販子“鯊魚”喬克，那人左臉縫合著真正的鯊魚鰓，每次呼吸都噴出帶魚腥味的血霧。

“接下來是能讓宙斯都嫉妒的玩具——”主持人突然扯開自己的烏鴉面具，露出布滿吸盤的臉，“歸墟3.0！”

鐵籠從地底升起，里邊關著一個女子！女子是黃種人，穿著短裙旗袍，眼眸倒是顯得清澈無辜。

臺下一陣拍客看的一陣歡呼！

李遠已經判斷出這是一個AI人，像是個妓女。

AI妓女雪白的脖頸處，淡青色血管其實是光纖回路，當她轉頭掃向觀眾席時，眼睛卻是停在了李遠身上。

李遠隱形眼鏡自動放大了畫面，也與AI妓女對視著。

“華國數字生命研究所最新成果，搭載第四代腦機接口。”主持人用觸須般的舌頭舔舐鐵籠，臉上露出淫邪，”您可以對她做任何事...或者讓她的意識對您做任何事。”

妓女忽然解開旗袍盤扣，機械手指劃過鎖骨，做出事先設定好的嫵媚動作。

“起拍價五千萬美元，附贈意識上傳初體驗。”主持人的每顆牙齒都開始脫落，取而代之的是微型水螅體，“溫馨提示：上周買家的意識至今仍在云端高潮。現實中的身體已經...餓死了。”

山本龍一的義眼爆出火花，他的機械臂不受控制地舉起競價牌。

鐵籠里的妓女笑了，這笑容柔軟，詭異，又帶著某種深海的惡寒。

……

“誒，哥們。可有你中意的？”李遠的手被身側的雞冠頭瘦子頂了一下，雞冠頭咧嘴笑著，露出滿口的黃牙，帶著濃重的大蒜口氣。

李遠搖搖頭，沒有回答。

“嘿，先前那AI妓女，老子就覺得不錯，可惜錢不夠！哥們，你這次可是已經有目標了？”雞冠頭不言其煩地問著。

李遠對其的心思也是能猜到一二，怕是想摸出自己的家當，然后再找機會來黑自己。

“啊，五十年前。錢莫水拉開人類基因改造的序幕后，人類才慢慢從地下又走回地面。現今又出了個蘇修遠搞出了量子計算機，揚言要推動人類由碳基生命走向硅基生命，由地球走向宇宙！哈哈哈。”

這雞冠頭自顧說著，然后笑了起來，“老子是看不到那一步了，不過他搞出的這歸墟機器人，到時很合老子的口味……希望以后能量產，能便宜些才好。”

李遠覺得這人是話癆，便隨意地往另一側挪了幾步。前方臺上，主持人高亢的叫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下面是最后的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