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們靜靜地看著林爻。

他抓住蓋頭，猛然掀起。

蓋頭下，是織女的面龐，她抬起頭，眼含淚水。

“小郎君，奴家好痛啊。”

她的胸口涌出猩紅的鮮血，林爻呆愣在原地，如同一具毫無思想的行尸走肉。

女子輕輕吹著手中茶杯，再度喝了口茶水。

那些觀眾們面向林爻，甕中新娘慘然一笑。

“可憐小女子我，死后依舊不得安寧，那薄情寡義的郎君將我送入無間地獄，受了千刀萬剮，如今，沒了四肢，只得藏在這大甕中，只求魂魄不散，重活一世。”

隨著新娘戲曲聲響起，林爻腦海中那些破碎的記憶突然停滯，隨后瘋狂的組合在一起。

他看著眼前的織女，神色恍惚間。

又變成了小青模樣。

他看到，自己被老黃牛蠱惑，將織女的羽衣偷走。

在她同意成為自己的妻子后。

林爻將她囚禁于牢籠中，每日放出鮮血。

他興奮的提著木桶，桶中灌滿了織女的鮮血。

“可以種田了，可以種田了！”

他看到記憶中的自己面帶著癲狂的興奮。

牛棚中的老黃牛注視著他的背影，渾濁的雙眸中閃爍著意義不明的光芒。

他來到自己的土地前，烏鴉站在稻草人上，歪著頭，看著眼前這個癲狂的人類。

“我們有活路了。”

他腳踩著自己的土地，腳下堆滿了鄰里的尸身。

“這不是我。”

林爻呆滯的開口，隨后雙手抓住面前織女的肩膀。

“你告訴我，這不是我對不對！”

“織女”好似被他突如其來的癲狂嚇到。

林爻卻并沒有意識到她的感受，雙眸赤紅，不停地問著。

“你告訴我真相！我知道，你不過是因為婚書的契約才跟在我的身邊，你一直都在瞞著我！告訴我！告訴我真相！”

他的手臂爬滿了暴起的青筋，纏繞在手臂上的劍刃割開他的血肉。

血腥氣彌漫。

林爻卻如同毫無感覺一般。

腦海中的記憶依舊繼續。

他將織女的鮮血澆灌在自己的土地中。

被自己殺死的人堆疊成的土地中。

“為什么？為什么你們還是死人？”

林爻站在稻草人的身邊，烏鴉眨著眼睛，用長嘴敲了敲他的頭。

疼痛感讓他不由得一陣火大，轉身將手中的木桶砸向烏鴉。

它們被這個人類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飛上天空。

在這片土地上不斷盤旋。

林爻跌坐在土地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他掀開自己衣服，熟悉的蓮花印記出現在林爻的腦海中。

只是，除了這印記，他的胸口處沒有任何一塊完整的肉身。

他低頭看著自己跳動的心臟。

“不對，這不對，老黃牛在騙我！這根本不算仙人！”

他抬起頭，看向稻草人。

那個由雜亂稻草裹著老村長尸身制成的稻草人。

“村長，馬上就好，等我成了仙人，你們一定會獲得長生！為了我，為了我你們再忍耐一下。”

他將村長臉龐上雜亂的稻草梳理整齊。

輕柔的動作，生怕傷害到這位生前經常照顧自己的慈祥長者。

林爻見到自己跌跌撞撞的跑回家中，來到牛棚時，手中已經有了一柄長刀。

“老畜生，你騙我！”

“我沒有騙你，你要做的事情，我都告訴你了，我也說過，成功的機會只有三成。”

老黃牛向后退去，腳上的鐐銬卻讓它無法動彈太多。

“你不是說，你就是以后的我嗎？你不是說，按照你說的，我就能登仙嗎？我在村中的井口下毒，殺了所有人吧！現在也將神女綁了回來，你還要如何？”

林爻喘著粗氣，提著長刀逼近著老黃牛。

刀光閃過，老黃牛躺在地上，氣息微弱。

“我沒有騙你，我就是未來的你，林爻。”

“誰還信你？”

手起刀落，老黃牛死在了牛棚中。

“這畜牲的肚子中，好像有著什么東西？”

殺了老黃牛后，他這才看清，黃牛的肚子微微鼓起，之前還以為它是吃的太多，膘肥體壯。

但直到它死后，林爻終于發現了不對勁。

他揮舞手中長刀，將黃牛的肚子剖開。

一個男子的身影滾落出來。

林爻將他面龐上的鮮血擦干，隨后驚恐的跌坐在地上，長刀也落在腳邊。

老黃牛肚子中滾出的，是他的尸身。

只是，面前這個人身上穿著大紅色的囍服，懷中還抱著什么東西。

他顫顫巍巍的掰開“自己”的手臂，一卷牛皮模樣的東西掉落在地上。

林爻將其撿起，在身上擦了擦，隨后將其展開。

【我叫林爻，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可能已經死了，與織女成親，才能讓你得償所愿。】

他看著黃牛皮中的這句話，眼中逐漸亮起更加濃郁的癲狂與興奮。

林爻站起身，一腳踢在已經死去的黃牛尸身上。

“老畜生，我就知道你還瞞著我什么東西。”

他看著地面上“自己”的尸身。

“倒是個填土的好材料。”

林爻將黃牛皮放在懷中，隨后拖拽著自己的尸體。

路過房門時，被他囚禁在房間中的織女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強忍著心中的恐懼不敢發出聲音。

她看到了什么？

那個混蛋拖著自己的尸體？

在林爻離開后，織女悄悄打開房門，她的脖頸被拴在屋中房梁處。

能活動的范圍，絕對出不去這間小院。

出去之后，又能怎樣呢？

那個人，不，他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他在織女面前，親手殺死了村中的所有人，將其一點一點的埋在土地中。

甚至一邊埋葬，一邊說著羽化登仙。

織女來到牛棚前，里面有著濃郁的血腥氣。

那頭詭異的老黃牛此時已經徹底沒了氣息。

只是，在它身下好像壓著什么東西。

織女走進牛棚，俯下身子不停摸索著。

收回手時，一張當票出現在她的眼前。

【往生客棧，生人典當，枉死不虧，來往神仙，各路陰鬼，開門迎客，來者不拒。】

在當票的典當處，寫著另一句話。

【林爻用他的性命，典當你和小青的生。】

在當票下方，已經有著一道帶血的指印。

“你在這，干嘛？”

織女被這道聲音嚇得險些扔掉手中的當票。

轉身看時。

林爻握著長刀。

站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