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官長，有句話我方才就想問，卻一直沒有問。不知道為何是你們寧河郡賊曹來處理此事，清流縣的人為何沒見呢？”王凡一邊配合章春的速度飛行，一邊故作輕松地問。

“真人或許不知。這清流縣雖則凡人生齒甚多，但靈氣匱乏，修煉不易。是以原本就只有兩家九品仙族，也因此本縣官吏中唯有縣令一人煉氣入道，還須坐鎮縣城。旁的官吏俱是凡人，如何敢來蓮花鄉探看？”

“九品仙族？又是何意？”

章春心中納罕，面上不敢露出絲毫怠慢，細心解釋道：“自炎帝定鼎，仙朝肇造，為使各仙家各安其所，便將各修仙家族劃為九品，下自九品始，上至一品止。”

王凡之前說“炎帝”，不過是因為不曉得現在是什么年號，不知如何稱呼大炎皇帝，隨便用炎帝糊弄一下，想不到這官吏也說炎帝。

他略一思忖：“按官長說來，這品級是授給家族的？”

“真人果然燭見萬里。炎帝定下這九品之制，分賜各家族品級，授給仙祿，各家族亦要相應出人出力，以衛天下太平。”

“仙祿？具體是什么呢？”

“一般是賜給各種靈物，如靈石、靈米等。有的家族盛產這些，他們則是上交靈物換取旁的賞賜。”

“仙族也要交稅？就像我們打漁要交稅賦一樣？”

“這個，也差不多吧。不過家族成為仙族，便可蔭蔽凡人為己有，這部分凡人便不再向官府交稅，只向仙族交租。仙族則向炎帝或貢物品，或派人手，炎帝還會再有靈物賜下。是故成為仙族，是大有好處的。真人或是專心修行，不知這些事。真人家族既有真人這般神仙，定品當無疑慮。如蒙不棄，下吏愿為奔走。”

章春心想這修士真真純質如初，啥也不知道，應該不是能做下這般滅鄉大案的邪修。雖心中對此等人卻年紀輕輕筑基有些酸楚，但他積年老吏，不能跟更高的人物甩臉子的道理再明白不過，他又有意結好王凡，于是主動提出要幫忙申請給王家定品。

聽了這番話，王凡總算明白了，原來李家人當初說的什么仙家、凡家并非是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是這個世界真就這么分的。李家大概是認為蓮花鄉歸他們所有了，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自此開始橫征暴斂。

他忽然又想起一事：“章官長，仙族向炎帝納貢，納什么是如何確定呢？”

“大體上是仙族自己愿意出什么就可以納什么。盛產靈物的家族，自然愿意出靈物，不愿意派人做官或是從征。他們的家族子弟都要忙著服食靈物修煉呢！也就只有我這樣的窮鄙仙族，才會為五斗靈米折腰出來做個小官吏四處奔走。”

章春說過這話，又感到不妥：“下吏說到傷心處，一時失言。望真人恕下吏無禮之罪。”

王凡直接當沒聽過這話，岔開話題：“官長出來做官，雖有奔走之苦，也能見多識廣，強過我窩在一鄉之地。”便又問章春這些年有些什么奇異見聞。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大炎朝的凡人雖然在懵懂中過著悠然自得的生活，就像李無天成功煉氣之前的蓮花鄉各家族一樣，但背后陰暗處卻是亂流涌動。

鬼物妖邪異獸害人的案子比比皆是，只是官府和地方仙族一起把事情掩藏了下來，讓凡人們在無知中平安度日。

說話間，已經到了王家，王凡先下去叫出老爹來一起見章春。

“啊呀，怎么說來著！實在對不住！鄉下人，也不知道個禮數！這個，該怎么招待官長呢？”王德海只見過縣里來收稅的官吏，點頭哈腰是做慣了的，但往常都是搖著船把錢物送過去，卻是第一回有官吏上門，一時有些驚慌失措。

“老丈客氣了。便有一碗粗茶就很好，或是清水也很好。”章春自然是識事的，不敢因為對方給面子就蹬鼻子上臉。因為怕王家連粗茶都沒有，甚至還專門說清水也可以。

王德海便招呼了一聲，片刻后一個嬌俏的小姑娘便捧著托盤，端來三碗茶水：“娘親不敢過來見官長，就讓我來送。”

王德海磕著煙槍嘟囔著什么，章春自然不去管別人家的家務，只道一聲謝，捧起茶輕飲一口，贊一聲：“此地真是好山好水好茶。”其實這茶并不入得章春的眼。

王凡在一旁，把申請仙族定品的事情簡單說了，王德海聽了十分激動：“那可得好好謝謝章大人啊！”說著話就要往地上出溜。唬得章春搶先一步蹲下，扶住王德海，還隨時準備好要雙膝著地。

見實在是拗不過，王德海才站起來，又叫人取一條雜靈魚來，當場親自操刀，為章春切了一盤魚膾。

章春受寵若驚，再三表示，申請仙族定品之事萬無一失，不需要如此破費。

王德海一定要他服用，章春一來也有心，二來實在卻之不恭，道過謝便服用了，接著就借此靈物打坐修煉起來。

王家父子各自回房，章春原本合上的眼睛悄悄睜開，出了一口氣。

既要跟潛在的新興仙族大佬搞好關系，又不能不抱有一些戒心，可真是累壞了他。

好在看起來王家確實不是壞人，大約是另外得了什么奇遇，家族得以借此興旺。他章春若能攀上這根高枝，前程也多了個指望。

消化完靈魚，章春便要告辭，急著趕回去幫王家申請定品。

“只是不知老丈和仙兄，欲求幾品？”章春臨行前問。在雙方賓主盡歡的過程中，王德海做主要讓王凡認章春做大哥，章春不敢托大，但也認了跟王凡兄弟相稱，于是叫王凡為仙兄。

這也是自己想怎么就怎么的？這炎帝是不是過于人性化管理了。

王凡和王德海對視一眼，都有些困惑。

章春見了知道他們想岔了，忙補充：“以仙兄筑基修為，九品、八品均可。只是八品回賜更厚，但也需要為仙朝做出更多貢獻。”

王德海哪里算得清這個：“小凡，你怎么看？你拿主意吧！”

王凡卻在想那湖底神秘靈物：“如果能取得高級靈物并且用系統催生繁衍，我家就可以貢獻靈物，再圖后舉，那是最好的情況了。如果不能，我大約需要多出去闖蕩，以獲取高級靈物。但不宜影響家人，虎哥那樣的事我再不想發生第二次了。”

于是他便問：“如果申請八品，我出去任職當差是否足夠作為貢獻了？”

章春不由瞪大了眼睛：“仙兄家族既手握資源，何必自去受制于人，勞心勞力地奔波？不如專心修煉長生！要說夠倒是足夠了！”

王凡點頭：“那就申請八品吧！”

章春還待再勸，王凡道：“也不一定就是我去做官吏，也可能是獻貢物嘛！總之看以后如何便是。”

見他主意已定，章春就不再勸，道一聲辭去，喚出仙鶴飛走了。

父子二人目送仙鶴載著章春離去，王德海這才問：“小凡為何一意要八品？雖然九品獲賜少，但需要貢獻的也少。我們家就安生過活不也很好嘛，反正現在也不會有什么仇敵上門。”

“眼下雖然沒有，但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有啊！父親，你沒發現，這個世界，跟我們以往困在蓮花鄉中所以為的，大不一樣嗎？修仙者的修為、家族的品級，就決定了一個人、一個家族的地位。李家打算作為仙族欺壓凡人，仙族之中，上品者未必不會欺壓下品。我們不能閉上眼騙自己世界就只有蓮花鄉那么大，把自家的命運交給上位者裁斷。”

王德海半晌沒有說話。最后他說：“爹也不懂。這些日子以來，大事全是靠了小凡。便以你的決定為準吧，家族也會全力支持你上進。”

湖底深處。

王凡在系統的視界里鎖定了那靈物的位置，輕快游動，直奔而去。

他又感覺到靈氣稀薄，但影響幾乎沒有。

筑基之后，他的氣海可以為他供應足夠的靈氣，不再像煉氣期那樣一旦周邊靈氣斷絕便會感到自己仿佛再次變為凡人。

靈物越來越近了，王凡終于能識別到它的信息。

【聚靈變異蟹：二級靈蟹，成長周期長，肉質極美，服用后可增強氣海，煉化后概率得其靈性。喜修煉，能吸聚周邊靈氣至極其稀薄。不能繁育后代】

王凡無語凝噎。

“不能繁育后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啊。”

“煉化！”

【煉化靈物，靈點＋300！】

【恭喜宿主！煉化靈物，獲得靈性！】

王凡有些驚喜，立刻觀察自己面板，想知道獲得了什么靈性。

【宿主】：王凡

【修為】：筑基一層

【術法】：炎魔拳

【靈性】：吸聚靈氣

【靈點】：300/1500

【靈根】：水、火

“這個吸聚靈氣就跟聚靈變異蟹的能力一樣吧？對煉氣期特攻啊，應該還挺有用的。”

了結了這一樁心事，王凡回到王家，打坐練功，悠哉度日。

兩天后。

五名修仙者出現在王家門前。

一人綠袍紗帽御風而行，青袍紗帽的章春、盧遠騎著仙鶴、飛馬，與同樣裝束的另二人一起追隨在后。

王凡與族人齊齊出迎：“在下見過各位官長。”

打頭那綠袍人一臉生人勿近，冷著臉立在天上，凝神往王家人身上看。

首先看的便是王凡，犀利目光下竟讓他有被看透之感，王凡索性不再站在地上，而是施了一禮，也飛在空中。

這個動作也并未讓綠袍人有更多反應。

他一個一個看過以后，問：“都在這里了？”

王德海賠笑道：“王家全族都在這了。”

綠袍人沒有理睬他，自吸一口氣，合上雙目，忽然繞著王家盤旋了幾圈，速度極快。

王凡心下暗驚，心道：“此人境界當在我之上。”給章春使個眼色，他也沒有回應。

等綠袍人回來，面色稍霽：“看來，你們這些人確與兇案無關。本官乃寧河郡賊曹史，名叫崔安。”

崔安又問王家對此案所知。

王凡心想：“此人實力強大得驚人，若是血牙子同伙，便沒有必要還跟我虛與委蛇。況且以血牙子的本領，能這么快找來如此強大的幫手，也說不過去。”

他也就照實說了，只是隱去自己系統的作用，說自己是一腳斷掉血牙子筑基路的同時心有所悟，所以后來迅速筑基。

崔安聽過后頷首：“仙道便是如此，緣法最為重要。王仙友悟性就頗了得，能當機立斷阻卻邪術，非常人所能及。又是為蓮花鄉數千百姓報了仇，便當享有深厚福澤。”

他又問：“仙友請封八品仙族之事，章春已報與我知。仙友筑基得成，本官也已親眼見證，可以為仙友作證。只不知仙友希望如何納貢？”

王凡手中并沒有得到新的可供繁育的靈物，自然說：“某愿為炎帝效力。”

崔安道：“本郡仙官素來不足，王仙友愿出仕，自是極好的。不知仙友希望在哪里為官？”

“我等素來對仙朝官府一無所知，不知有哪些職務？”

王凡忽然心念一動：“其實以某之見，與賊曹章春、盧遠二位前輩打過交道，如今又得與崔大人相見，私下以為與寧河賊曹有緣。若是能在賊曹供職，想來也能公私兩便。”

崔安臉上終于浮出滿意笑容：“很好很好！本官也以為和王仙友頗為有緣。王家定為八品仙族之事，本官可一力承擔。仙友出仕后是否在賊曹，又是否在本官轄下，倒不敢保證。但也可放心，郡中各衙署中皆是用心辦事殷勤奉公之輩，仙友只要實心辦事，在哪里都是一樣的。”說著便要走。

王德海在下面疾呼：“請大人且留一步，容我等略作招待。”

崔安頭也不回：“老丈心意本官領了。仙友這幾日不妨多往清流縣城走動走動，過幾日便當有消息。”

說著就翩然而去，四名隨從也跟著追去，徒留王德海扼腕嘆息：“真是仙風道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