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燭火搖曳，那張釘著羽箭的江南駐軍圖在風中簌簌作響。林風的指尖撫過輿圖邊緣的蟠龍暗紋，金線刺繡的龍鱗刺得掌心發燙。

“兵部密檔……“柳如煙的聲音發顫，“難道叔父當年被逐出家門，就是因為私通朝堂？“

話音未落，密道入口突然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響。

林風反手將柳如煙推向石柱后方，青峰劍橫在胸前。三枚淬毒鐵蒺藜擦著耳畔飛過，深深嵌入石壁，濺起的毒霧瞬間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唐門『蜂巢噬骨』。“柳如煙低呼，袖中銀針已蓄勢待發，“來的是唐門七煞中的'毒蜂'！“

七道黑影如蝙蝠倒懸而下，為首女子面覆黑紗，腰間銀鈴隨著步伐叮當作響。

“柳大小姐好眼力。“毒蜂指尖轉著鐵蒺藜，聲音甜膩如蜜，“可惜唐門要的不是活口。“

銀鈴驟響！

三名唐門殺手凌空撲來，袖中機簧連發，淬毒暗器織成漫天羅網。林風揮劍畫圓，青峰劍法第九式“千山暮雪“化作劍幕，金石相擊之聲如驟雨打萍。

柳如煙突然悶哼一聲——一枚透骨釘穿透她的左肩，血珠濺上輿圖中的錢塘江流域。

“煙兒！“

林風目眥欲裂，劍勢陡然暴烈。青峰劍竟發出龍吟之聲，劍氣掃過處，三名殺手喉間血線迸裂。毒蜂暴退三步，面紗被劍氣掀飛，露出半張布滿毒瘡的臉。

十五年前，唐門地牢。

十二歲的唐小蜂蜷縮在腐草堆里，看著同批試毒的孩童接連七竅流血。當那碗泛著藍光的毒汁遞到嘴邊時，是柳長青踹開了地牢鐵門。

“唐老太婆，用活人煉毒，你們比魔教還臟！“

后來她才知道，這個暴怒的男人是柳家莊二爺。他帶著六扇門捕快掀了唐門三個煉毒窟，卻也在她臉上留下了永遠的毒瘡——那是他救她時，被毒血濺到的代價。

“柳長青害我容貌盡毀，今日就拿他侄女的命來償！“毒蜂尖嘯著撲向柳如煙，十指套著的精鋼爪淬著幽綠毒光。

林風橫劍格擋，精鋼爪竟在青峰劍上擦出火星。毒霧順著劍身蔓延，他持劍的右手瞬間青紫腫脹。

“林公子棄劍吧，“毒蜂咯咯笑著，“這『碧蠶蠱毒』遇鐵則燃，你越是運功，死得越快。“

柳如煙突然咬破舌尖，將染血的銀針射向石壁燈臺。燈油傾瀉而下，遇毒霧轟然爆燃！

烈焰如巨獸張口吞沒石室，唐門殺手在火中慘叫翻滾。林風扯下外袍裹住柳如煙，縱身撞向暗河方向的石墻。

冰冷的地下河水淹沒口鼻的剎那，他看見燃燒的輿圖碎片如赤蝶紛飛，駐軍布防圖上“臨安水師“四字在火中扭曲成猙獰的鬼臉。

不知過了多久，二人被沖進一處溶洞。林風用劍撬開齒關渡氣時，嘗到她唇間腥甜的血氣。柳如煙睫毛顫動，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透骨釘的毒發作了。

“聽著，“她攥住林風染毒的手腕，“往西三十里有座破廟……佛龕下埋著叔父的遺物……“

話音未落，一口黑血噴在他胸口。

林風背著昏迷的柳如煙在暴雨中疾奔。破廟殘破的飛檐下，十八羅漢像缺頭斷臂，唯有一尊地藏王菩薩低眉含笑，掌中玉凈瓶早已裂紋斑斑。

佛龕下的鐵盒銹跡斑斑，里面除了一封血書，竟還有半塊虎符！

血書字跡狂亂，似是臨終絕筆：

「景泰三年，吾奉兵部尚書密令，以江湖身份暗查臨安水師。豈料水師都督私通倭寇，更將十萬兩餉銀鑄成佛骨，藏于……」

后半截信紙被血污浸透，依稀可見“靈隱“二字。

廟外忽傳來馬蹄聲，火把如長龍逼近。林風將虎符塞入懷中，背起柳如煙隱入佛像后的暗道。透過裂縫，他看見為首的軍官舉起火銃，胸甲上蟠龍紋熠熠生輝。

三日后，太湖畔。

“這是以毒攻毒的法子，成與不成，全看造化。“

鬼醫孫無救將蜈蚣、蝎子搗成紫黑漿液，敷在林風潰爛的右臂上。床榻上的柳如煙渾身扎滿銀針，心口插著一支燃到半截的續命香。

林風盯著老醫者殘缺的左手——小指根部有陳年劍傷，與青峰劍的劍鞘紋路完全吻合。

“十五年前，家師是否用這把劍斷過您一指？“他突然開口。

藥杵“當啷“落地。

孫無救緩緩轉身，獨眼中閃過怨毒：“李青峰那偽君子，是不是告訴你我因濫殺無辜被逐出師門？“

窗外驚雷炸響，老醫者的聲音混著雨聲飄來：

“那年我奉師命潛入東廠，親眼看見你師父向閹黨獻上青峰劍譜……“

（孫無救的回憶）

景泰元年，東廠刑房。

二十六歲的孫無救被鐵鉤穿透琵琶骨，看著自己最敬重的大師兄李青峰，將青峰派歷代掌門心血呈給司禮監掌印太監。

“江湖門派終究是朝廷的狗。“太監尖細的笑聲刺痛耳膜，“小李子，你這'歸順禮'送得及時。“

后來他在詔獄受盡酷刑，被割舌挖目時，聽到的最后一句是李青峰的聲音：“師弟，要怪就怪你知道太多。“

“你師父才是朝廷最大的暗樁！“孫無救猛地掀翻藥爐，火星濺上林風衣擺，“這些年各門派剿滅魔教的路線，都是他泄露給東廠的！“

林風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床榻上卻傳來柳如煙虛弱的呢喃：“小心……香……“

他悚然回頭，只見續命香的青煙竟凝成骷髏狀，朝自己口鼻鉆來！

孫無救的狂笑震得藥廬梁木簌簌落灰：“李青峰的徒弟，就該死在他最擅長的綿骨香下！“

林風屏息暴退，劍尖挑起藥爐砸向窗戶。冷雨灌入的剎那，柳如煙用盡最后力氣擲出銀針，打翻了孫無救袖中的解藥瓷瓶。

老醫者慌忙俯身撿拾藥丸時，青峰劍已抵住他咽喉。

“解藥。“林風聲音冷如寒鐵，“或者我讓你嘗嘗東廠七十二刑的滋味。“

孫無救獨眼充血，突然咬破后槽牙的毒囊。黑血溢出嘴角時，他盯著柳如煙慘笑：“柳長青……當年發現佛骨藏銀秘密的……可不止他一人……“

七日后，靈隱寺。

林風將虎符藏在香爐灰中，抬頭仰望大雄寶殿的金身佛像。工匠正在修補佛像開裂的右手，鎏金竹篾刮下的金粉落進功德箱，與香客的銅錢混作一處。

“施主，求簽嗎？“知客僧遞來簽筒，袖口隱約露出虎口厚繭。

林風接過竹簽的瞬間，瞳孔驟縮——簽文背面用朱砂寫著：

「子時三刻，藏經閣見。」

暮鼓聲中，他摸到簽筒底部的凹痕，那紋路與柳家莊密道的“影“字令牌嚴絲合縫。

夜色吞沒飛檐斗拱時，柳如煙在禪房睜開眼。

月光透過窗欞，照見枕邊一支帶著露水的桃花——那是林風清晨從斷崖采來的。她輕輕撫摸花瓣，卻摸到花蕊間卷著的紙條：

「若我子時未歸，速往飛來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