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昭離，你沒有心！

在聽見了師父的話語后，少年腦瓜子嗡嗡的，前世的某些地獄玩笑在腦海里循環播放，給他帶來了莫名的飄忽感。

可是沒有心和沒有心臟……一字之差，卻截然不同。

前者是人但不當人，后者則干脆就連生命體征都失去了。

“師父，我這不是還活著嗎？”昭離強笑一聲，而龐萊像是早就預料到他的反應似的，摸出一臺小巧的儀器，將其連接著的貼片遞了過來。

“今早要求研司會做出來的動態心電記錄儀，把電極貼到鎖骨以下一掌的位置，它會測出你的心率。”

“怎么連這么科技的東西都拿出來了……”昭離盯著電極貼片良久，最后伸手，將其貼在了自己的身上。

片刻后。

“所以？”昭離看著仍是一條直線的心電圖，挑眉道，“這不是完全沒變化嗎？”

“是啊。”

龐萊深深地，深深地看著昭離。

“沒有變化啊。”

昭離張了張口，有好幾次想要開口說話，可直到龐萊解下他身上的貼片，更換了一次性的電極，將其貼到了自己的心口處時，他依然保持著沉默。

這份無言的僥幸很快就被打破了——在驟然歡快跳躍起來的心電圖之中。

“每分鐘68次嗎，看來老頭子我還能活幾年。”隨意的看了一眼后，龐萊就將心電記錄儀關閉，又看向昭離，“現在，理解情況了嗎？”

昭離低下頭去，雙手抱著腦袋，銀色的發絲自指縫間流過，許久，許久之后，發出了沉悶的聲音。

“師父，我該怎么辦？”

“抬起頭來。”龐萊道，“然后，看一看桌上的那個東西。”

于是昭離抬起頭來，透明色的圓柱容器映入他的眼簾。

“你不覺得……”龐萊幽幽的聲音傳入耳中。

“它很像是一顆干癟的心臟嗎？”

————

啵的一聲，伴隨著氣壓變化的輕響，陪伴了昭離十數年的透明圓柱被打開了，新鮮的空氣涌入其中，卻沒有帶來任何的改變，那顆不明的，疑似心臟的物體仍靜躺在其中，死氣沉沉。

“接下來要怎么做？”

昭離已經完全恢復了鎮定，或者說是破罐子破摔了吧——明明已經確信了自己并無心臟的事實，卻沒有驚慌失措，更沒有自欺欺人，而是一絲不茍的完成著師父的指示。

“你不害怕嗎？”龐萊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問了這么一句，聞言昭離苦笑一聲，反問道：

“害怕有用嗎？”

只是沒有心臟而已。

那被魔狼撕咬卻仍舊完好的手臂，那能夠硬抗極寒低溫而不受影響的體質，以及那一瞬間，宛如俯瞰萬象的漠然……這一切的一切，還不夠違反常理嗎？

是的，只是沒有心臟而已……

“啊啊啊啊！”昭離忽然抓起頭發來，“果然還是接受不了啊，一個人怎么可能沒有心臟嘛！師父救我！”

“哈哈哈。”龐萊笑得幸災樂禍，看著弟子抓狂的樣子，他總算是滿足了些許惡趣味，“這才對嘛，年輕人這么老成持重像什么話？該害怕就害怕吧……”

頓了頓，老人的語氣不自覺的帶著寵溺。

“師父我一定會幫你的。”

“師父……”昭離好像被龐萊感動了，他眨巴著眼，看著龐萊，忽然道，“您手里拿著什么東西？”

“被發現了？”老人動作一頓，有些不好意思的輕咳一聲，“本來想趁你不注意的。”

昭離都驚了：“這種哄小孩兒打針的情況是鬧哪樣？合著您老要對我做什么不太好的事兒嗎？要不先說出來讓我參詳參詳？”

“哪那么多廢話。”龐萊也懶得裝了，拔掉試管上的塞子，將鮮紅粘稠的液體往透明圓柱一倒，“不要怕，數完墻上的斑點就結束了！”

“等等，我為故宮庭流過血，我給紫禁軍立過功，師父你不能這么對我……我要見蔣叔！我要見蔣叔！”

只可惜耍寶并不會有用，當龐萊精心收集的精血與圓柱容器內的神秘物體接觸的瞬間，昭離的身軀驟然一顫，緊接著不受控制的彈跳起來！

“昭離！”

龐萊摁住了他，卻愕然發現這位弟子的力道出乎預料的大，哪怕僅僅是本能的反抗，就幾乎掙脫了超階法師的束縛，在呼哧呼哧如野獸般的喘息聲中，昭離的面龐失去了人類該有的感情色彩，變得漠然而空洞。

可是那份源自軀殼的掙扎卻越發劇烈，帶來了近乎沸騰的灼熱溫度和飛速增長的猙獰異變，恍惚之間，老人甚至覺得被他雙手艱難控制著的，并非是存在于物質界的形體。

而是某種桀驁的力量，某種災厄的具象……是如君臨者一般的暴虐之威！

若隱若現的咆哮聲中，龐萊更是駭然察覺，自己已經快要被昭離無意識的反抗所掀翻！

“超階魔法·上古魔門！”

星宮在瞬間巍然佇立，張開了浩瀚的空間之門，情急之下，龐萊根本來不及溝通那些強大的統治者，只是依靠自己的精神力和魔能，迅速搜尋著符合要求的存在。

可正當他選定了以力量見長的一頭猿獸時，召喚位面的大陸上忽然回蕩起了莊嚴的鐘聲，有純白的圣宮自天穹浮現一瞬，緊接著就有黑色透著些許紫色礦石光澤的雄壯生物化為流星，從天而降。

轟！！！

那頭亞君主級的猿獸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壓成了一大灘肉醬，在龐萊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顆懸崖巨石般的腦袋低下來，將猿獸死后浮現而出的契約烙印接住。

就這樣毫無抵抗的，甚至比龐萊還要著急的……接受了這份烙印。

“這……”龐萊被天降系的精靈驚呆了，“魁崖魔君？”

來自召喚大陸的霸主勢力之一，千族精靈塔的巖精靈主宰——魁崖魔君！

這種眼高于頂的超級霸主，為什么會特意跑過來，助他一臂之力？

可現在根本不是細細思考的時候，龐萊也是個果斷的性子，直接抽離了意識，將魔門的權限開放給了這只魁崖魔君。

于是，在那上古魔門之中，霸道至極的妖魔氣息升騰而起，在幾乎將房間掀翻的恐怖氣勢籠罩下，一只粗壯如殿柱的嶙峋石臂從另一個位面伸出，手掌如五指山壓下，帶來土系的禁錮之力，接替龐萊壓制住了不停掙扎的少年。

“呼……”龐萊松了口氣，立馬蹲下身去，撕開昭離的褲腿。

定睛看去，少年的腿上長滿了閃耀的鱗片，隨著其呼吸般的開合，便有熔漿淌過般的驚心光芒自鱗片遮擋下一閃而逝。

“你還真是我最特殊的弟子啊，昭離。”

看著這幅非人的異象，龐萊瞳孔收縮，喃喃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