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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失控的言靈

監控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古德里安教授的問題像是一塊石頭,沉甸甸地砸進了平靜的水面,曼施坦因和施耐德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一絲凝重。

“不可能。”曼施坦因最終開口,語氣卻不如往常篤定:“我父親的血統……即便以秘黨的標準,也是‘怪物’級別的。他的言靈·戒律能覆蓋整個學院,甚至連昂熱校長都無法豁免。”

他說到“父親”這個詞時,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仿佛咽下一口苦酒——守夜人和曼施坦因是父子關系,這在校園里不是什么大秘密。

就好像“他們之間的父子關系不太融洽”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一樣。

“也許吧。”施耐德瞥了他一眼:“但校長親自將宋澤從A級評為了S級,在我的印象里,自從卡塞爾學院建校以來,這還是第一例。”

“我也記得這是第一例。”古德里安插嘴:“而且宋澤對‘言靈·皇帝’沒有反應這件事——”

“那視頻是芬格爾偽造的!”曼施坦因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學生的惡作劇,你難道不清楚?”

古德里安縮了縮脖子,睡帽上的毛球跟著晃了晃:“但萬一……我是說萬一,他真的免疫戒律呢?就像視頻里的免疫‘皇帝’一樣?”

曼施坦因沉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守夜人的力量——那個酗酒、邋遢、滿嘴爛話的老家伙,當年在西部做牛仔時也曾是赫赫有名的屠龍英雄,曾單槍匹馬鎮壓過一整支暴走的混血種軍隊。

而如今,距離西部時代已經過了那么多年,甚至久到他的兒子都已經禿了頂,可守夜人卻仍年輕得像個中年人,他的戒律仍然如鐵律般高懸于卡塞爾學院上空,讓所有混血種在校園內淪為凡人。

“不會的。”曼施坦因緩緩搖頭,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我父親的血統甚至能壓制昂熱校長的言靈,而且‘戒律’是強悍的規則類言靈,本質上是對‘靈’的絕對命令和壓制,就算宋澤的血統高于我父親,也不可能強行破除規則……”

“除非宋澤的血統遠高于守夜人,但那幾乎已經可以算作龍類了。”施耐德粗啞著聲音說:“或者宋澤的‘靈’有它自己的規則,與戒律的規則互相排斥。”

“怎么可能?”曼施坦因搖頭:“屬于規則類的言靈極其稀少,更別說有勝過戒律的。除非宋澤的言靈是我們以前從未發現過的新言靈,否則……”

曼施坦因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桌角的蠟燭火苗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起初只是輕微的顫動,像是被風吹拂,但下一秒,火苗猛地躥高了一倍,焰心由橙黃轉為刺眼的青白色,仿佛有看不見的手在撕扯它。

監控室的火光隨之明滅不定,陰影在三位教授臉上瘋狂跳躍。

“見鬼!”施耐德一把抓起桌上的左輪手槍,確認煉金子彈上膛。

古德里安的睡帽掉在了地上,他張著嘴,活像一條擱淺的魚;而曼施坦因簡直不敢相信現在發生的事情。

——燭火在反抗。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戒律之燭的火焰本該如鐵鑄般穩定,因為它代表的不是“燃燒”,而是“命令”,一個象征著戒律的命令。

這個命令曾經壓得卡塞爾學院所有師生的‘靈’喘不過氣來,它的范圍足夠覆蓋掉整個卡塞爾學院,同時再將范圍內所有流淌著龍血的超凡者貶為凡人。

而現在,它卻劇烈搖晃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像是遭遇了某種力量的蠻橫撞擊。

“他的‘靈’真的在沖擊戒律!”曼施坦因說:“這不可能!除非他真的是血統高貴的龍族,或者……”

他咽下一口口水,說到這里時聲音忽然放輕了:“或者,我們真的要見證一個全新的規則系言靈的誕生了……”

屏幕中,宋澤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面對著攝像頭,身形挺拔如刀,右手仍握著那支鉛筆,但筆尖已經在金屬的桌面上斷成了兩截,像是在靈視當中某種無意識的宣泄。

而更令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

黃金瞳。

那雙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被點燃成了純粹的金色,熾烈如熔化的金屬,在昏暗的房間里亮得刺眼。

“見鬼……”古德里安喃喃道:“他真的……”

曼施坦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黃金瞳——昂熱校長戰斗的場景很少會有人見到,而守夜人干脆已經幾十年沒有拿起過槍,更遑論點燃黃金瞳了。

宋澤眼中的金色,不是混血種常見的、摻雜著人類血統的金色。

他的黃金瞳更加純粹更加暴烈,如同熔化的金屬般灼熱,在昏暗的考場中亮如炬火。

“他的血統好像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危險……”施耐德聲音緊繃:“曼施坦因,規則類的言靈屬于高危言靈嗎?”

“理論上來說,不屬于。”曼施坦因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但誰也說不清楚他覺醒的會不會是有關‘破壞’的規則。”

燭火仍在劇烈搖晃,監控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三人屏息凝神,死死盯著屏幕。

宋澤緩緩抬起頭,黃金瞳直視前方,像是穿透了攝像頭,直接與他們對視。

——他在看誰?

曼施坦因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下一秒,宋澤的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什么。

監控沒有聲音,他們只能通過唇語猜測。

“他在說……”古德里安瞇起眼睛:“‘還給你’?”

“什么?”曼施坦因皺眉。

“不,不對。”施耐德搖頭:“是‘還什么’。”

還什么?

曼施坦因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對誰說話?

宋澤的視野里,荒原消失了,篝火消失了,那些扭曲的歷史片段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仍站在那間逼仄的考場里,但眼前的世界卻像是被某種力量撕裂了——墻壁、地板、天花板,一切都在扭曲、溶解,化作流動的黑色霧氣。

唯一清晰的,是站在他面前的女孩。

黑發,金瞳,赤足,她手指的指節白皙而修長,像是冬日里掛雪的花枝。

——是那個在夢境里,對他說“你偷走了我們的東西”的女孩。

她終于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回頭了。”女孩輕聲說:“回頭就算是見面了;所以,該還回來了。”

宋澤感覺自己的喉嚨發緊,瞳孔如同灼燒般疼痛,但卻無法移開視線。

“還什么?”他問,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女孩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向他的胸口。

“你的血。”她說。

宋澤低頭。

——在他的胸口,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烙印,正隨著女孩的指尖靠近而逐漸亮起。

疼痛。

撕裂般的疼痛從胸口蔓延至全身,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刀刃在他的血管里游走,切割著他的血肉,剝離著他的骨骼。

“呃——!”宋澤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女孩的手指停在了距離他胸口一寸的位置,金色的紋路已經亮如烈日,灼熱的光幾乎要刺穿他的皮膚。

“還回來。”她重復道,聲音冰冷而平靜。

宋澤咬緊牙關,黃金瞳死死盯著她。

“我……不欠你的。”他一字一頓地說。

女孩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隨后是某種近乎憐憫的情緒。

“你當然不欠。”她說:“但你的血,是偷來的。”

她的指尖終于觸碰到了他的胸口。

——下一秒,世界崩塌。

與此同時,監控室里的小桌上,象征著‘戒律’的燭火驟然熄滅。

黑暗降臨的瞬間,屏幕上的畫面也徹底消失了,只剩下刺耳的電流雜音和閃爍的雪花點。

“該死!”施耐德低吼一聲,猛地沖向門口:“他失控了!”

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緊隨其后,三人沖出監控室,直奔考場,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像是受到了某種干擾,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灼的氣息,也說不清是人的心情焦灼。

“戒律失效了……”曼施坦因的聲音發顫:“他的‘靈’沖破了壓制!”

施耐德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他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煉金子彈隨時準備擊發。

考場的大門近在咫尺。

施耐德一腳踹開門,左輪手槍直指屋內——

——然后,他僵住了。

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沖到他身后,同樣愣在了原地。

考場內,宋澤靜靜地站在桌后,正安靜地看著面前的空無。

他的黃金瞳已經熄滅,眼睛恢復了原本的漆黑,看起來和進入考場之前沒有什么分別,只有桌上的白紙被鉛筆劃破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留聲機仍在播放著那首鋼琴曲,悠揚的旋律流淌在寂靜的房間里,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宋澤?”曼施坦因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宋澤愣了一下,終于回過神來,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教授。”他輕聲說:“我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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