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刀壓入皮膚的刺痛讓常擎太陽穴突突直跳，后視鏡里映出周哲蒼白如紙的面容。女人濕透的沖鋒衣下滲出淡金色液體，這讓他想起第四次輪回時，對方被青銅箭簇貫穿胸膛后流出的同樣物質。

“你每次輪回都在進化。“周哲突然收刀入鞘，整個人蜷縮在后座陰影里，“第一次見面時，你的瞳孔要過五秒才會出現豎紋。“

常擎猛打方向盤避開迎面而來的水泥罐車，輪胎在潮濕路面擦出刺耳聲響。透過后視鏡，他看見三輛黑色越野車正從不同岔道包抄而來，車頂閃爍的幽藍警燈與尋常警用設備截然不同。

“觀星樓的人。“周哲扯開繃帶，淡金色液體滴落在座椅上竟腐蝕出縷縷青煙，“他們帶著卦象干擾器，別讓那些藍光掃到青銅匣。“

話音未落，常擎突然急剎甩尾。SUV在離心力作用下橫亙在路口，車載導航屏幕上的北斗七星圖紋詭異地順時針旋轉。他抓起青銅匣躍出駕駛室，身后傳來子彈擊穿防彈玻璃的悶響。

暴雨中的雁棲湖泛起詭異磷光，常擎發現西裝下擺不知何時已經爬滿青鱗。當他躍過護欄時，右手觸碰到湖水瞬間竟自動結出坎卦法印，方圓十米內的雨滴全部懸停在半空。

追擊者發出非人的嘶吼，常擎回頭看見那些“特工“的面部正在融化。他們的皮下組織暴露出青銅色骨骼，眼眶中跳動著與林顧問相似的饕餮紋幽火。

“跳！“周哲的聲音從湖心傳來。常擎這才發現女人不知何時已站在百米外的水面上，她腳下蕩漾的漣漪竟組成先天八卦陣圖。

觀星樓特工們的利爪距離后頸只剩半寸時，常擎縱身躍入湖中。出乎意料的是，湖水并未帶來窒息感，反而在觸碰到青鱗的剎那形成透明氣膜。他看見自己的倒影在水幕中扭曲變形，額角生出珊瑚狀犄角，背后隱約有龍尾擺動。

“別被鏡像迷惑。“周哲拽著他下沉，發絲間游動著發光水母，“這是歸藏結界，能照出靈魂本源。“

常擎突然嗆出一串氣泡。在兩人下方三十米處，竟矗立著用整塊隕鐵打造的商周祭壇。九尊青銅人像手持玉琮環繞四周，中央的渾天儀正在緩緩轉動，其黃道十二宮位置赫然鑲嵌著與青銅匣相同的甲骨文。

“甲午、乙未、丙申...“常擎游近觀察，發現這些天干地支標記的正是青銅匣上湮滅的卦象，“這些是時間錨點？“

周哲按在他肩頭的手驟然收緊。當女人掌心觸碰到青鱗時，常擎腦中突然炸開陌生記憶：身著素紗襌衣的周哲跪在殷墟地宮，青銅液體正從龜甲裂紋中噴涌而出，貫穿她胸口時帶起璀璨星芒。

“你死了。“常擎脫口而出，“在2015年9月28日，中科院殷墟三期考古現場。“

周哲眼底泛起青銅色漣漪，她抬手輕觸渾天儀，祭壇突然迸發的強光將湖水照得通透。常擎看見她脖頸處本該致命的那道割喉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準確地說，我的生命在七年前就進入了量子疊加態。“周哲的嗓音帶著奇異的混響，仿佛有無數個她在同時說話，“而你口袋里的青銅匣，是唯一能打破這種狀態的時間信標。“

常擎突然感覺胸口發燙。青銅匣自動彈開的瞬間，六十四卦羅盤發出齒輪咬合的咔嗒聲，十二個灰化卦位突然投射出全息影像——每個畫面都顯示著他不同年齡段的記憶，但所有影像中的“常擎“都是模糊的虛影。

“當卦象全部熄滅，你在所有時間線上的存在痕跡都會被清除。“周哲指尖劃過代表“丙戌“的卦位，影像立即顯現出常擎在福利院時期的畫面，“包括你救過的127個文物走私案受害者，你阻止過的3次國寶外流，甚至...“

全息畫面突然切換到暴雨夜的十字路口。常擎看見十八歲的自己推開驚呆的少女，下一秒就被醉駕的瑪莎拉蒂撞飛。但在這個重放的畫面里，被救的少女面容清晰可見——正是十五歲的周哲。

“這不可能！“常擎按住狂跳的太陽穴，“2012年我根本不認識...“

祭壇突然劇烈震顫，渾天儀投射的光柱直沖云霄。常擎看到自己右手的青鱗正在向小臂蔓延，青銅匣上的“坎“卦突然迸發刺目藍光。湖水開始以他們為中心形成漩渦，那些追擊而來的觀星樓特工在觸碰到水墻的瞬間，竟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般扭曲消散。

“他們不是實體。“周哲拽著常擎沖向祭壇底部突然出現的蟲洞，“這些是九黎氏族用卦象捏造的時間投影，專門獵殺...“

女人的話語被劇烈的時空震蕩打斷。常擎在穿越蟲洞的瞬間看到匪夷所思的畫面：無數個自己正在不同時空與周哲相遇，有時是戰友，有時是死敵，最詭異的場景是某個未來片段里，渾身覆蓋龍鱗的自己正將青銅長劍刺入周哲心臟。

當腳底重新觸碰到堅實地面時，常擎發現自己站在故宮角樓的飛檐上。子夜時分的長安街空無一人，所有路燈都籠罩在血色光暈中。更詭異的是，太和殿方向傳來編鐘奏鳴聲，而那本該是早已失傳的《云門大卷》雅樂。

“這是2023年9月15日的BJ。“周哲的聲音在發抖，“但屬于被九黎修改過的時間線。“

常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渾身血液幾乎凝固。在正陽門城樓上，高達百米的饕餮紋圖騰正在緩緩轉動，無數青銅鎖鏈從圖騰中延伸出來，每根鎖鏈都束縛著密密麻麻的透明人影——那些都是被抹除存在的人類靈魂。

“歡迎來到真實世界。“周哲撕開沖鋒衣，露出心口處跳動的青銅羅盤，“在你右手的青鱗覆蓋心臟之前，我們必須找到...“

破空而來的弩箭打斷了她的話。常擎本能地結出坎卦法印，卻發現這次凝結出的不是水盾，而是泛著金屬光澤的冰刃。更令他震驚的是，這次偷襲者居然是本該死在緬甸雨林的考古隊成員——這些人眼眶中跳動的饕餮紋，與公司高層如出一轍。

“小心！“周哲揮動軍刀劈開第二支弩箭，“他們身上帶著卦象逆轉器，被擊中會導致你的異能暴走！“

常擎翻身躍下角樓時，突然注意到自己映在琉璃瓦上的影子。那不再是人類形態，而是某種龍首人身的生物，背后舒展的羽翼上布滿卦象圖紋。當他在空中轉身擲出冰刃的瞬間，那些卦象突然脫離翅膀，化作實體盾牌擋住了所有攻擊。

“你終于開始蘇醒了。“周哲的聲音混雜在風鈴般的卦象碰撞聲里，“記住，青鱗覆蓋全身之時，就是你徹底轉化為...“

劇烈的頭痛突然襲來。常擎重重摔在景山萬春亭前，瞳孔中流轉的星河圖景里浮現出青銅匣內部的真實形態——哪里是什么文物，分明是顆包裹在銅銹中的生物心臟，此刻正透過西裝布料與他的胸膛產生共振。

追擊者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來，常擎卻怔怔望著自己的左手。在周哲驚愕的注視下，他的指尖突然燃起離卦火焰，而這本該在十次輪回后才會覺醒的能力，此刻正將滿地落葉化作火鳳。

“時間線在加速崩潰。“周哲突然咳出淡金色血液，“有人在強行合并平行宇宙...“

常擎正要追問，整座景山突然開始虛化。在現實與虛幻的裂縫中，他看見穿著白大褂的自己躺在某處實驗室，太陽穴貼著電極片，而監控屏幕上閃爍的正是一串甲骨文編碼：癸卯年庚申月丙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