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二十二年九月初一，巳時三刻。
夏元吉的指尖在《皇莊歲入簿》上掐出月牙狀痕跡。當(dāng)他核對到“宣德窯進(jìn)貢青花纏枝蓮紋梅瓶“條目時，發(fā)現(xiàn)這批本該送往孝陵的祭器，竟出現(xiàn)在楊榮別院的禮單上。更詭異的是，禮單邊緣的霉斑正以肉眼可見速度生長出玉米葉脈狀的紋路。
“尚書大人，陛下急召！“宦官尖利的嗓音刺破戶部值房的死寂。夏元吉起身時，袖中滑落的玉米金粒突然生根，細(xì)密的根須瞬間穿透青磚縫隙。他驚恐地抬腳碾碎嫩芽，卻發(fā)現(xiàn)鞋底沾滿石油狀黏液——與三日前在乾清宮見到的帝王血污如出一轍。
朱棣的龍榻四周懸掛著三十六面西洋水晶棱鏡。當(dāng)夏元吉跪拜時，那些棱鏡將陽光折射成綠色光網(wǎng)，在地面交織出美洲大陸的輪廓。皇帝的聲音從光網(wǎng)深處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回響：“愛卿可知，這些玉米......咳咳......在太廟的供桌上發(fā)芽了？“
夏元吉抬頭瞬間，喉結(jié)艱難地滑動。朱棣的袞服下擺正在滴落黑色原油，十二章紋中的日輪滲出熒藍(lán)液體。更駭人的是皇帝手中的玉米穗——本該金黃的谷粒，此刻長滿幽藍(lán)鱗片。
“五軍都督府今晨奏報。“朱棣彈指將密折射入夏元吉懷中，“鳳陽皇陵的松柏......全都結(jié)出了這種果子。“染血的奏疏里夾著顆人眼狀的果實(shí)，瞳孔位置赫然刻著“癸未“二字。
夏元吉的耳鳴突然加劇。那是建文元年的干支，更是靖難之役爆發(fā)的年份。當(dāng)他試圖開口時，喉間突然涌出玉米須般的纖維物，而皇帝正用完全變成晶狀體的眼球注視著他。
當(dāng)夏元吉踉蹌著撞開藤蘿掩映的角門時，夕陽正將云層染成玉米須的焦黃色。眼前的景象讓他癱坐在太湖石旁——原本種植著四十株姚黃魏紫的牡丹田，此刻矗立著三百尊青銅人像。那些與長陵地宮司南相同材質(zhì)的雕像，面容正是三十年前被誅十族的方孝孺及其門生！
“夏尚書好雅興。“姚廣孝的黑衣拂過青銅方孝孺像的面頰。那尊雕像突然睜開鑲嵌著玉米粒的眼球，用建文帝的聲音吟誦：“熒惑守心，龍歸滄海......“
夏元吉的朝靴陷入突然軟化的土地。他低頭看見御花園的土壤正轉(zhuǎn)化為半流質(zhì)的黑油，而自己的倒影正在油面上分裂——一個穿著建文朝服，另一個渾身長滿鱗片。
“大師可知這些青銅從何而來？“夏元吉突然抓住姚廣孝的腕骨，卻被對方僧袍下冰涼的觸感驚退。那根本不是人類的手臂，而是青銅義肢！
姚廣孝用鐵木魚敲響方孝孺雕像：“洪武八年，青田縣劉伯溫夜觀星象，見紫微垣沒于東海。“他指向正在融化的夕陽，“那墜落的可不是星辰，而是載滿殷商遺民的寶船，你想要知道真相？。“姚廣孝冰冷的手猛地抽出，死死得抓住夏元吉：“把手張開，”夏元吉看著那雙枯槁的手在自己的手心一筆一劃寫下了兩個字，驚恐得瞪大雙眼，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突然遠(yuǎn)處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打斷了密語。西北角突然騰起裹挾著玉米葉的煙柱，焦糊味中混雜著血腥氣。當(dāng)夏元吉沖向爆炸點(diǎn)時，看見終生難忘的畫面：豢養(yǎng)麒麟的柙籠里，那頭鄭和帶回的“長頸鹿“正在哀鳴，它的鹿角滲出熒藍(lán)血液，而傷口處竟插著半截刻有甲骨文的青銅戈！
朱棣拿著半只刻滿甲骨文的青銅戈，袞服下擺在地磚拖出粘稠油跡。當(dāng)他推開供奉朱元璋畫像的殿門時，二十四盞長明燈突然全部轉(zhuǎn)為綠色。畫中的洪武大帝緩緩轉(zhuǎn)頭，眼眶里滾落的不是淚珠，而是玉米形狀的金粒。
“逆子......“畫像的墨跡突然游動重組，“你可知當(dāng)年劉基斬斷的是什么龍脈？“
皇帝狂笑著揮劍劈開供桌，建文帝的靈牌迸出火星：“朕的錦衣衛(wèi)早就在泉州港找到了答案！“
當(dāng)劍尖挑破最后一道絹帛，畫像背后的密格轟然洞開。三百卷用玉米淀粉加密的《建文實(shí)錄》傾瀉而出，每卷扉頁都蓋著“歸墟司南使“的朱印。朱棣的瞳孔在觸及某個熟悉的筆跡時驟然收縮——那是方孝孺臨刑前血書的真正內(nèi)容：
“海有十洲，亶州為眼。徐福東渡，龍歸星隕......“
永樂二十二年九月初一，未時·御藥房
三縷青煙從宣德爐的口中溢出，在《本草綱目》殘頁上勾勒出歸墟漩渦。太醫(yī)令崔文升顫抖著捏碎第七顆玉米金粒，藥杵與銅臼碰撞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加三錢砒霜。“楊榮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這位閣老的手指正撫過藥柜上的人參，那些根須竟如活蛇般纏繞他的手腕，“再混入孝陵衛(wèi)送來的玄宮灰。“
崔文升的銀針突然迸出火花。當(dāng)他將混合毒粉倒入湯藥時，琉璃碗沿浮現(xiàn)出甲骨文“弒“字。更恐怖的是沸騰的藥湯表面，映出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建文帝手持青銅司南的模樣。
“記住，是鄭和進(jìn)獻(xiàn)的南洋奇藥致陛下癲狂。“楊榮將建文玉璽按在太醫(yī)背心，“你家長子現(xiàn)任泉州市舶司提舉，對吧？“
窗外突然傳來禁軍的驚呼。楊榮撲到窗邊，看見北斗七星的天樞與天璇正在融合，而紫禁城的所有水井同時噴出裹挾甲骨文的黑油。
夏元吉的官袍已被黑油浸透。當(dāng)他撬動第三塊城磚時，終于找到了建文帝七年前埋下的銅匣。匣內(nèi)《海權(quán)論》的羊皮紙上，熟悉的筆跡正在滲出玉米漿液：
“三寶艦隊非尋朕，實(shí)為喚醒歸墟之殷商龍冢。朕得青銅司南，方知朱棣乃......“
一支羽箭突然貫穿銅匣。楊榮站在城垛陰影中，手中弩機(jī)還冒著青煙：“夏尚書可知，你家長孫今日抓周抓了什么？“他踢開腳邊的禁軍尸體，“是塊刻著'癸未'的玉米金粒啊！“
夏元吉的瞳孔里，楊榮的身影正與青銅方孝孺雕像重疊。而在他最后的意識里，建文帝的聲音正從星空深處傳來：
“熒惑守心，血祭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