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距離寧清一獲得葛洪傳承已過一月。

這期間他廢寢忘食，先是研讀道經·輪海卷，卻發現即使大學四年來日以繼夜的鉆研道家經典，但只覺晦澀難懂，同樣在靈寶經·輪海卷、太陰古經·輪海卷上，也遲遲入不了門。

沒錯，按照道藏記載，他雖然小有資質但總體而言也只是個凡體，道性、悟性不足，無人指導就想參悟帝經奧義，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也考慮過燃燒壽元用小宿命術加持悟性，領悟帝經奧義，但一想到遮天人戰天斗地的特性，便知道這種想法對將來隱患極大，就熄了這份心思，最后開始修習葛洪的準帝經文。

而或許是考慮到有緣人資質低劣的可能，存放《抱樸子》古經的道臺，也是一宗能幫助領悟經文真意的異寶。

“有生最靈，莫過乎人。貴性之物，宜必鈞一......仙法欲靜寂無為，忘其形骸......”

端坐于道臺之上，一位身穿先秦道服、鶴發童顏的老道士浮現于寧清一的腦海之中，隨著他的講述，抱樸子·輪海卷的真意流淌于他的心間。

每每聽聞，他都禁不住感嘆葛洪葛師道法精絕，講述輪海真意高屋建瓴，一針見血。

如今一月過去，他對輪海以及突破命泉兩個境界的經文奧義已熟稔于心，是時候該突破了。

寧清一拿過早已備好的三枚一轉金丹，取出一枚服下。

轟！

一轉金丹入體便化作津液，一股精純至極的藥力涌入四肢百骸，他冷靜的運轉玄功內視苦海，消化金丹藥力。

瞬間，苦海光芒大作，藥力化作的漫天霞光與青黑色苦海接觸，蒸騰出萬道神華，瞬間化開一大片。

“滌除玄覽，守雌抱一，專氣致柔，鎮以恬素......”

經文奧義在心底流淌，苦海氣象愈發神異，金丹中蘊含的大道碎片被激發到極限，洗禮他的全身，受此大補，苦海震顫，神華勾連生命之輪，旺盛的精氣洶涌，一道道在苦海中散發光芒。

直到這一刻，寧清一的苦海境才算是大成，但這只是開始。

他看著自己的生命之輪，本應只有二十三道的刻痕，如今卻已密密麻麻的遍布裂痕，正是前次催動小宿命術的代價。

寧清一吞下第二枚金丹，蓬勃藥力在他的引導下灌入生命之輪，如同時光倒轉，刻痕一道道消弭。

他一遍遍揣摩著突破命泉的時機，看著彌散的金丹藥力繼續化開苦海，接著毫不猶豫的吞下第三枚金丹！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這一剎那，三枚金丹中潛藏的大道碎片齊齊共鳴，旺盛的生命精氣震開苦海，終于在轟隆隆聲中，升起一口命泉。

命泉中神液汩汩而流，神光沖出苦海直射長空，一寸、兩寸、三寸......像是要直達彼岸一般。

寧清一心念微動，知道在金丹的幫助下抵達神橋境不過是捅破一層窗戶紙般簡單，但也知道這不是最佳的突破時機。

他正欲停止激發命泉神力，卻沒想如同幻影般朦朧的永生之門虛影輕輕一顫，激發出的神力居然凝固在半空中。

嗯？

寧清一有些詫異，想起上次燃燒壽命時也是永生之門微顫，避免自己陷入衰老的境地，保持壯年姿態。

此次永生之門虛影再次顫動，也讓自己維持著最佳狀態，看來這道虛影還有不知道的妙用。

不過他沒有理會，而是運轉玄功平復尚未用盡的金丹藥力，將其埋藏于肉身軀殼中，化作修煉潛能。

寧清一雙眼中神芒一閃，從殿宇中騰空而出，站定于云端之間，一時間飄飄然若神仙中人。

這就是馭空！

這就是命泉境！

他的心中充滿無盡喜悅，在空中騰挪閃轉，直至神力即將耗盡才落地，緊接著痛飲了一口神泉水，調息恢復后才再度內視。

苦海已與三月前截然不同，從米粒大小膨脹成澄澈神力湖泊，一口熔爐似的命泉潛藏于湖面之下，噴薄出一道赤色神芒，大片的精氣繚繞于苦海上空，縷縷“神紋”緩緩飄動。

成就至此，既是《抱樸子》經文高深，也是三枚金丹奪天地造化，更是上方永生之門虛影神異非凡。

據經文記載，修士開辟苦海由易至難，在經文、資源、體質三者的合力下，修煉至瓶頸階段或者說摸到上限，苦海境便修煉圓滿，便可一路突破至道宮境。

專修輪海秘境的古之圣賢則是勇猛精進、打破樊籠，不斷突破瓶頸直至成就一片不可思議的神力海洋。

可惜深掘苦海太過艱難，破限一次、兩次還好，三次、四次、五次史上也不是沒有出現，但單修苦海至準帝境界，饒是葛洪也從未聽聞。

這幾月來，寧清一明顯感覺到自己在苦海境界沒有瓶頸，或者說永生之門虛影鎮壓苦海，連苦海瓶頸都被壓碎了，所以他這具凡體，反而在苦海境界擁有無限可能。

可即便如此，道性、悟性高不出常人多少的他，聽了準帝講道三月才突破至命泉境界。

若是換成葉凡說不定已經輪海大成。

不過在吞納金丹中蘊含的大道碎片，他只覺感悟天地比以往更加清晰，不由心中一動，想到了原著中的一樁機緣。

古來不死神藥大多擁有輔助修煉、改善資質甚至讓大帝級人物再活一世的造化功效，而葉凡回歸地球后，便曾進入衰敗的靈山，獲得用菩提不死神藥煉就的神丹。

涅槃的菩提子能幫助葉凡洞悉九龍拉棺和道經，那神丹也必定擁有改易資質、提升道性悟性的功效。

寧清一仔細回想原著中的劇情，進入靈山需要持有小石佛和佛門秘語，同時還要絕強的修為，否則那幾頭怨靈可不是好對付的。

小石佛已入他手，佛門秘語倚靠燃燒壽元頌念小宿命術也有幾分把握，唯有靈山路上的種種險境，他不知自己能否渡過。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再度回到道臺之上潛修。

......

半年以后，藏地無人雪區內。

這里鮮有人跡，一片寧靜，碧空如洗，間或有一兩朵白云，景色和空氣都很純凈。

寧清一默念秘咒，體內輪海神力沸騰，手托小石佛從古樸變成璀璨，腦后的神環徹底實質化，佛眼似是活過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雪區風景變得不一樣起來。

幾座大山突兀的出現在地平線上，高聳入云、氣勢磅礴，仿佛要將人壓得喘不過氣來，但每一座都很模糊，像是和現實重疊的虛影，帶著一種縹緲，讓人看不真切。

緊接著，一條古路出現，它橫亙在群山之中，在路的盡頭有一股浩瀚的佛力涌來，神異非凡。

寧清一再次溝通大圣器羅浮鼎的鼎靈，然后取出幾張符箓捏在手中，堅定的踏上了靈山路，他終究是來了！

有小宿命術加持，有大圣器在手，破敗的靈山他終究還是決定來闖一闖。

他一步一步前進，周邊風景倒退很快，古路上幾步之間就橫跨一座大山，路兩旁很多遺跡，顯然是走入一處隱藏的原始古界。

突地他心神顫動，看到前方一塊巖石旁，一個皮包骨頭、渾身發黃的老僧尸體躺在一旁，死去起碼有上百年了，巖石旁刻有古梵語的遺言。

寧清一在辨認了一下大意后繼續上路，在秘語聲中，古路不斷延長，山岳一座座被他跨過，他路過殿宇、古剎，見到群僧伏尸，與遠方浩瀚的佛性波動形成鮮明對比，而古拙的大山散發著蒼涼的氣息，俯視著他。

很快四周又一次變化，與來時空蕩蕩的路不同，這里古樹蔽日，生機盎然，隱約間聽到雕嘯長空，獸吼河山，狀若雷鳴，隆隆震耳，駭人膽魂。

他越發緊張，手中符箓引而不發，隨時準備對未知的危險進行雷霆一擊。

再一次行過千里之后，在破敗的廟宇之間，突然一陣陰氣傳來。

寧清一心血來潮停下腳步，下一瞬便見小石佛綻放佛光，四周傳來哭嚎聲。

只見一道惡影突然沖出，忽左忽右，快的不可思議。它哭嚎著臨近，如厲鬼索命一般撲了過來。

他神色凝重，開始燃燒神源渡入小石佛，佛光大作。

鬼影迅速后退，一聲如嬰兒啼哭的大叫在他耳旁炸了開來。

寧清一變了臉色，連忙平復激蕩的氣血，然后冷冷的看著不遠處顯現的灰影真身。

這是一個老僧，身穿灰色僧袍，形體魁碩，繚繞黑氣，面部兇戾，眼眸赤紅，身上遍布細密鱗片，鮮紅如血，兇獰的不像是人類了。

“我恨……”

“你是在尋找靈山嘛……”老僧黑氣繚繞作森森然狀，如同一只厲鬼凄聲喊：“一心向佛不見靈山，九死一生追尋卻最終無果，不如和我同歸于此。”

“歸你媽個頭！”

寧清一再也不遮遮掩掩，體內神源燃燒，羅浮鼎自輪海飛出，大圣器轟隆隆作響！

惡鬼老僧勃然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