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牧騎馬走到杜壆等人身旁，正要開口詢問他們為何憤怒之際。

對面距他們約有兩百米的馬軍中有一身著華服的年輕人驅馬走出，傲慢問道:“你們是哪里的配軍？居然敢來老爺碗里搶食，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衰鳥樣，怕不是軟趴趴吧！”

他身后的騎兵們紛紛開口取笑，更有甚者調轉馬頭沖劉牧他們拍屁股。

但也得益于此，劉牧看清了黃巖帶領的這支馬軍情況，明白了杜壆他們為何會憤怒。

這群雜碎不僅馬背上掛著一看就是從村中劫掠來的財物，后面還綁著十數個面帶悲色的女子。

如果土匪為禍四方，尚有府衙去清剿，但要是官兵橫征暴斂，又有誰去管呢？

指望上官嗎？

若上官潔身自好，以身作則，底下的士兵又如何敢行那匪徒之事？！

“誰去將這畜牲擒來？”劉牧指著黃巖，給他打了個死人的標簽。

“某來！”杜壆拍馬趕出，連慣使的蛇矛都沒用，挺著更能渲泄憤怒的偃月刀直奔黃巖。

這讓同樣想宰了黃巖的卞祥等人腦中不由生出一個猜想，“難道武藝越高說話越快嗎？怎么杜家哥哥每次都能搶在我前面？”

而面對來勢洶洶的杜壆，黃巖完全沒當一回事，對黃安派來照顧他安全的副將輕笑道:“曹達你去和他過上兩手，莫要傷他性命，讓這伙鳥人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等下老爺許你先進村中開葷。”

“多謝衙內，小人定讓他們開眼，知道冒犯衙內天威的下場。”

馬軍隊列中身穿鐵甲的高大男子提著樸刀，駕馬迎向杜壆，眼中滿是輕蔑。

想他可是憑借武藝一步步從小卒爬到現在的位置，他在軍中也就“斗”不過那不敢，也不能打過的黃團練使，對面這鳥人不足為懼。

曹達心里甚至在想要怎么戲耍才能讓黃巖開心。

但兩馬交錯，杜壆拽動韁繩側身躲過曹達砍向他左臂的刀鋒，反手揮刀。

只見寒光一閃，曹達好大一顆頭顱就被盛怒的杜壆一刀砍飛。

速度快的曹達那顆腦袋臨死前還在想，“咦，怎么覺得前面那具身體這般眼熟？”

咚。

曹達身體從馬上掉落到地上，劉牧一方的士卒們激動吶喊。

反觀黃巖陣營，全都呆愣原地，直覺不可思議，他們那在軍中打遍無敵手的副將就這么沒了？農家過節殺雞也沒這么簡單吧？！

“給某死來！”

杜壆猿臂一攬，將傻眼的黃巖夾在腋下，驅馬回到劉牧身前，重重把他扔下，拱手道:“寨主，交令！”

“好，兄長辛苦。”

劉牧目光森然的看向黃巖，一鞭抽出，問道:“如何？可知什么叫天外有天？”

因疼痛傳遞到感官，黃巖恢復清醒，嗷的一聲罵道:“你們這些狗撮鳥，老爺可是團練使黃安的侄子，你們若敢動我，我叔父定不會放過你們！”

“看不清狀況的蠢貨！”

劉牧又是抽出一鞭，指著蠢蠢欲動想要來救援的馬軍對黃巖說道:“讓他們放下武器下馬走到中間投降！”

“不可能，你……”

黃巖話都沒說完，劉牧便一刀砍向他肩膀，刀刃卡在骨縫中間。

“下一刀可就不是這里了！”

見眼前的殺胚是真不在乎他身份，黃巖把差點脫口的痛叫聲咽下，焦急喊道:“你們這群耳朵塞驢毛的腌臜蠢貨沒聽到這位將軍說什么嗎？還不快按照他說的做？”

騎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遲疑著沒有動作，他們若丟下武器可就成了待宰的牲畜，沒有一點還手的余地！

“看來留著你沒什么用了！”

話雖這么說，但劉牧更多還是在嚇唬黃巖，他還指著拿他當人質讓這伙騎兵投降呢！

有能兵不血刃的方法，又為何要讓他麾下士卒流血犧牲呢！

這伙馬軍可不是個用來練兵的好對象。

不過，要是對面的騎兵不拿黃巖當回事兒，這話也不是假的。

沒有的渣渾留著它干嘛！

劉牧故意抽刀砍向黃巖頭頂，嚇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求饒道:“將軍息怒，息怒，是夜風太大他們沒聽清，讓小人再試一次！”

“那就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謝謝將軍，謝謝將軍！”

黃巖兩股哆哆嗦嗦的重新站起，憤怒喊道:“老爺要是死了，你們和你們的家人也別想著能有什么好下場，我叔父定不會放過你們這群鳥貨。”

聽到提及家人，這些把別人家庭禍害支離破碎的畜牲們開始紛紛扔掉武器下馬，偶有幾個想要挑撥反抗的也被杜壆他們拉弓射死。

等到所有馬軍都聚在中央的時候，黃巖捂著肩膀，腆著臉問道:“將軍，小的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做了，是不是可以放小人走了？”

劉牧沒有回答，命令士卒們看押住由騎兵變成步兵的黃巖等人，帶著縻貹和親衛營蒙面邁步走到那群女子身前，幫她們解開繩索，輕聲開口問道:“諸位娘子，那些人里可有未曾侵奪的？”

女子們畏畏縮縮的聚成一團，像是遇到了猛禽的雞仔，喪失了語言能力，驚慌又不安。

還是其中位衣著有幾分富貴，樣貌中上的女子鼓起勇氣回了話:“妾等多謝將軍救命之恩，那群畜牲都參與了劫掠。”

既然都是渣渾，那就沒什么留情的必要了。

同族相欺，遠比外族更令人痛恨。

劉牧對杜壆他們比了個殺的手勢，又對石寶和阮小七招了招手。

“哥哥，什么事？”石寶和阮小七有樣學樣的蒙面駕馬跑來。

劉牧對阮小七小聲道:“小七，你去通知二哥和五哥也駕船過來，我們還未清點那保正父子的家資，想來也是不菲，今夜收獲頗多，要辛苦水軍兄弟了。”

“哥哥哪里的話，他們好吃好喝這么些天，正愁一膀子力氣沒地使呢！”阮小七領命離開。

劉牧又對石寶道:“兄長，我聽朱富兄長說周邊有處作惡多端的山寨因得了田虎資助，實力增長不少，足夠吃掉黃巖這伙馬軍。

你帶兩營士卒偽造他們的行蹤，務必要讓黃安以為黃巖是被那山寨所殺！”

“好嘞，哥哥，保證完成的天衣無縫。”

石寶臉上露出笑容，他可太愿意做這種事了，迫不及待的帶著麾下士卒走了。

劉牧重新看向那群女子，嚴肅說道:“諸位娘子，我等下會予你們金銀，派人送你們到各自家中附近。”

“如果有人問你是怎么回來的，只說黃巖等人遇見賊寇，你們趁亂逃出就好，莫要提及事情是在此間村子附近發生的，誰要是敢泄露，別怪我不講情面！”

“多謝將軍好意，但妾等清白已失，無顏茍活于世，求將軍下手快一點，妾等實在沒有自己動手的勇氣。”

先前回話的那位富貴女子跪地請求，其他女子跟著跪倒。

劉牧聽懂女子話里的意思，人心中那座名為成見的大山，任千萬個愚公來搬也搬不完。

哪怕是現代這種對待男女關系已經開放到令人不可思議的時代，還是會對作為受害者的女子心存偏見，更別說視貞潔為天的古代。

就算是這些姑娘們穿著被擄走時的整齊衣服回去，也會有人說她們為了掩蓋失身的事實另做了一件。

至于那些因她們被擄哭天喊地的父母，或許剛開始會待她們如珠如寶，但經過幾日的閑言碎語恐怕就變了模樣，惱恨的埋怨她們為何不以死保全清白，非要茍活回來讓他們丟盡臉面。

長嘆口氣，劉牧歉意說道:“是在下考慮不周，請娘子們原諒，但螻蟻尚且偷生，娘子們若不嫌棄可隨我等一起離開，我這些兄弟都是磊落的漢子，絕不會另眼看待諸位娘子。”

“真的？”

所有女子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她們未犯任何過錯，又如何真的想死，只是世道不給她們活路罷了！

劉牧把面巾摘下，真誠回道:“劉某可以拿性命擔保是真的。”

女子們又把目光望向縻貹和親衛營，直把這些糙漢看的不知所措。

馬六兒甚至撓著腦袋蹦出了句:“俺們怎會看不起娘子們，娘子們這般天仙似的人要是肯給俺們當老婆，做夢都得笑醒嘞！”

“你這憨貨怎能對未出閣的娘子說這種混賬話，還不快道歉！”劉牧開口斥道。

馬六兒也意識到自己說的不妥，連連道歉。

不過，也多虧馬六兒弄的這一出，那些姑娘們的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了些笑意，同意了劉牧的提議，紛紛行禮說了自己姓名和擅長的事情。

劉牧一一還禮，對名為蔣巧玲的富貴女子說了幾句悄悄話，讓馬六兒帶人護送她們上山后，和縻貹往村中趕去，途經一處樹林時，看到一名寨中士卒拽著位女子向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