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屋里面。

“又停電？”

拉了一下開關，電燈沒光，趙東陽頓時有些無語了。

這電線拉的。

十天停了五天的電。

還不如不拉呢。

他只能點燃了煤油燈，點燃之后，小心翼翼的把玻璃罩給套上，屋子里面頓時閃亮起來了。

“咦？”趙東陽沒有在床上看到熟悉的三小只，倒是有些意外，對外面喊了一聲：“熊娃！”

“幺叔，我們跟小姑姑睡了噻！”

隔壁屋子傳來了三小只的聲音。

趙東陽頓時松了一口氣，誰知道這三小只跑哪里去啊，讓他們去鬧趙小六，那也是好事。

他拿上衣服，去洗澡。

這時候還有點涼，沒有真正的入夏，晚上還是要煲水洗澡的，大鍋里面煲了兩大鍋的熱水，都是為了晚上洗澡的。

他拿上鐵桶，先來了兩大勺熱水，又倒上了冷水，水溫剛剛好，然后進了洗澡房，洗澡房不大，就在小廚房旁邊搭建起來的，下面是石頭鋪上的，上面蓋瓦，要是能有熱水器，自來水就舒服多了。

早晚會安排上的。

只是現在，忍一忍吧。

七八年都忍了，七九年，再忍一忍，回都回來了，也去經歷一下這個年代的落后生活，這穿越重生的人生，才算是真正的有滋有味的。

洗完澡，衣服丟到筐里去，重生這么長時間，還真沒擔心過洗衣服吃飯的事情，誰讓家里面勞動力多啊，大嫂二嫂都是很勤奮的人，把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照顧的妥妥當當的。

比如早上起來，老媽會去做早飯，大嫂二嫂就先去河邊把衣服給洗了，然后才開始一天的忙活。

而那時候，大老爺們，有一個算一個，都還在呼呼大睡。

他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回到屋里面，關上門，坐在書桌上，打開抽屜，抽屜里面是一封封的信，都是從燕京寄回來的，從當初答應了王初夏，每個禮拜一封信，有時候會忙一些，推辭一下，但是最少一個月能保持三封信以上的來往，這信封，信箋，郵票的，都吃了他不少錢啊。

也幸虧寫了兩篇書，賺了不少錢。

情書上半冊發表之后。

下半冊也跟著發表了。

王初夏第二次寄回來的錢，有足足五百塊之多，加上之前留下來的，現在他也算是小有身家了，距離千元戶，已經不遠了，這年頭，萬元戶還真沒出來的，千元戶都是非常牛的那種了。

等到八十年代開始，才有了萬元戶的叫法，現在，普通工資幾十塊，農民一個月賺不來十塊錢，一年下來，一百塊錢都未必能賺到。

吃喝拉撒之后，但凡有點什么病痛，只能向生產隊借錢，越借越窮，等到年底算工分，錢沒有，說不定還會倒欠生產隊不少，年年如此，年年挨餓了。

“還是要靠文學賺錢，靠生產隊，吃西北風吧！”趙東陽把頭發擦干之后，把冒進丟下床上，然后拿出了信箋，這賺錢的手藝，不能落下。

他現在已經寫了兩個小說，在文學界掀起了不小不大的一場風暴，不管是《牧馬人》，還是《情書》都給他帶來了很多忠實的讀者。

王初夏說，有人去找敕勒川牧場，還有很多人往他這個這個小說上虛擬的145號寄信……

小說始終是小說。

都知道是虛構的。

但是擋不住文學人的熱情。

他這個作家重陽的名聲，已經在文學界有了一些分量了，王初夏還說，燕大有人想要請他去開個作品研討會。

趙東陽是不敢去的。

他是什么底色。

抄襲狗一枚。

抄襲狗是要被釘在歷史的十字架上的，只是沒人知道的，歷史長河就是這么浩浩蕩蕩，然后就把他這點瑕疵，給掩蓋過去了。

一次是抄襲，兩次是抄襲，三次還是抄襲……

漸漸的。

他已經沒有罪惡感了。

能光明正大的賺錢，熬過這最艱難的幾年時間，才是最關鍵的，七八年，七九年，甚至八零年，他都不敢把做生意的念頭給表露出來，甚至八十年代，他都要低調。

可低調，也要賺錢，生活水平不能一直這么低啊，他重生，是為了能過好日子的，不是過的苦哈哈的。

所以，用文學作品來光明正大的賺錢，是他目前，最安全，最好的一個途徑了。

“下一部作品，就是你了！”

趙東陽在信箋上，工工整整的寫下了幾個字，山楂樹之戀。

當初看這電影的時候。

王初夏幾十歲人了，還哭的稀里嘩啦的，趙東陽也被感染了，看完電影，還去翻找了小說，看的津津有味，整個故事的框架，情節，架構，都已經烙印在他靈魂里面了。

說老實話，他現在是非常感謝王初夏的，不是她給自己熏陶了對文學的愛好，估計重生回來，也不知道如何能賺錢了，賺錢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文學正在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現在，他在向陽，王初夏在燕京，所愛隔山海，幾千里的距離，卻仿佛從來沒有這般的靠近過。

有時候，趙東陽會懷疑，上輩子的自己，當真是了解王初夏嗎，生活幾十年了，卻好像從來沒有走進過王初夏的心里面一樣了，可這短短不足一年，一封封來來往往的信件，卻已經把兩顆擰巴了幾十年的心，慢慢的拉緊了。

人生是真奇妙啊。

開章是這樣的：七四年的初春……

有時候思緒融進去了，下筆如有神，一個不留神，就已經肝到了凌晨兩點半了，看看鬧鐘，趕緊停筆，收拾一下，然后上床睡覺去了。

…………………………

五月的天氣，一時風，一時雨，有時候陽光普照，有時候春雨綿綿。

這給進山割漆帶來了非常大的限制。

不僅僅是割漆。

養豬，修路，也因為天氣的原因，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巴陽山公路還是開干了，三十人的修路工作隊，最后挑選了一個民兵副隊長來當臨時隊長，其實民兵隊長是五隊的生產隊長，黃多余，而副隊長，是二隊的趙明城。

趙明誠是趙大通的兒子，老厲害了，能和趙江山過招的人，所以才當了民兵隊的隊長。

這年頭，民兵隊還是有很大的用處的，召即可來，來則可戰，那一個生產大隊沒有十幾二十號民兵啊，幾十桿槍，甚至土炮，沖鋒槍的，都能拿得出來，就是這么蠻橫的一個年代啊。

趙明誠當了修路工作隊的隊長，還真挺上心的，他可比趙江山更謙虛很多，每一張圖紙，他都親自和趙東陽交流過的。

趙家五大，雖然有些內訌，可其實二代三代的關系很好的，趙明誠和大伯趙江海是鐵桿子兄弟，就是有些不服趙江山，好幾次找茬，都讓趙江山給收拾了，只能乖乖當個民兵副隊長，該上工就上工，有時候帶隊進山打獵讓全大隊打打牙祭。

這一次被提拔修路工作隊的隊長，趙東陽是有功勞的，所以他對趙東陽沒啥意見，還挺親近的，就是說三句，起碼有兩句是抱怨趙江山的。

趙東陽覺得，在這向陽大隊，不爽趙江山，又干不掉趙江山的人，估計一個連都數不完了，這老登，得罪人天下第一，偏偏又能打又強悍，奈何不得他啊。

“誠叔，最近下雨，你們干活的時候，一定要小心，注意滑坡，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寧可慢好一點，絕不冒險，這條路是需要慢慢修的！”趙東陽站在河邊，對著圖紙，指著前面要開山的路，對趙明誠說道。

“放心吧！”

趙明誠戴著竹制安全帽，說道：“我一定會注意的，不過你要求的一定要打開四米寬，會很耽誤工程了，這就代表我們要往里面挖進去，人太少了！”

“先干著，但是必須要保證四米寬！”趙東陽說道：“火焰山的公路，你也看到了，之前我老漢開那大解放進來，都差點拐到山溝溝里面去了，寬度不足，一輛車都過都非常危險，日后這巴陽山公路打開的，肯定也是要過車的，安全第一啊！”

四米寬的路寬，那都是有些狹小了，只是這本來難度就大了，又沒有機械工具來支持，能打通四米寬的路，都已經是極限的狀態了。

“那是你老漢技術差！”趙明誠吐槽說道：“三米半以上的路寬，他不到三米的車，還過不來，一點技術都沒有。”

“誠叔，這話在我這里說就行了，別去我老漢面前說啊！”趙東陽笑了起來了：“你要是再兩天下不了床，我找誰干活去啊！”

“哼！”

趙明誠冷哼，卻不多說了。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從這里開始，斜著修，問題不大，但是打通這五百米的路之后，你們就要面對第一道坎了，破山石，這地方卡在中間，上下垂直的非常危險，往上最少兩三百米，往下也有上百米，懸掛在中間，上是山，下是水，能不能順利打通這個石道，很考驗能力和毅力的！”

趙東陽提醒說道。

重新規劃過的巴陽山掛壁公路，不走山巔了，走山腳，也不是山腳，等于從向陽平鋪過來，但是河道上下之間的距離，非常垂直，距離河床還是有上百米的距離，也是一條掛壁山路。

從這里打過去，安全性更高一些，而且走的時候更近一些，還能把半月灣公社和涂陽公社給扯到一起，不管是為了山路安全，還是為了兩個公社之間的合作，這個規劃，是最好的。

就是有些廢向陽大隊的工作量啊。

但是做都做了，自然是還要做的最好的，現在一個個大隊，包括公社，沒有一個能組織力量起來修路，只有向陽，吃飽喝足了，才有修路的決心和實力。

“要是好像火焰山這樣人多，我倒是有信心的，現在，我們加起來，就三十號人，能不能打過去，沒太絕對信心啊！”趙明誠說道。

這位置，這么危險，上下沒有人支撐，都打不過去的，得一點點來磨，磨開這個口，才能打進去。

“能給你三十號人都不錯了，我老漢帶人進山割漆采摘山貨了，山里面多危險了，他差點都準備把你們這修路工作隊都拉過去了！”趙東陽嘆氣：“慢慢修吧，等到農閑的時候，一口氣打過去！”

趙東陽對這條路，是志在必得的。

………………

從修路工程那邊回到養豬場，豬秀才又跑上來和他念經了。

“你一個副業隊的隊長，咋什么事情都有你啊！”豬秀才的吐槽，非常有道理了，趙東陽也覺得，自己這么一個副業隊的隊長，專職副業就好了，怎么搞得，比大隊長還要忙啊。

“要不你和我老漢去說說！”趙東陽提議。

“你想害我啊！”豬秀才冷笑：“那趙江山是有人性的嗎，狗都知道尊老愛幼，他趙江山當年十幾歲在朝天門碼頭，那是六十歲的老翁都打成豬頭的人！”

“你都知道我老漢沒啥人性的，你還說啥呢！”趙東陽沒好氣的坐下來，說道：“他說了，我得去看看，我不得去看看啊，水稻那邊要看，修路那邊要看，我現在覺得，我不是兒子，我是爹，當爹的都沒有這么累，當兒子的怎么感覺，累趴下了一樣呢！”

“活該！”

豬秀才撇了他一眼，說道：“我告訴你，趙江山能這樣發號施令，那也是你趙東陽慣出來的，你不覺得你老漢，比去年閑了很多嗎，去年割漆的時候，他進山都得當天回來，就怕這大隊出了點什么沒問題，現在倒好了，一進去好幾天，玩瘋了一樣，一個余文濤可沒有給他這樣的底氣，你趙東陽非要湊上去，還有一個謝穎，那是隨叫隨到，乖巧的很，這人才濟濟的，都讓他出現錯覺，覺得自己可以放飛自我了！”

現在大隊部，有余文濤坐鎮，還有謝穎在盯著，還有一個趙東陽墊底，他趙江山還真不怕出什么問題，哪怕是修路這么大的事情，都覺得有人兜底了。

“對，我活該！”趙東陽苦笑，他就是太勤奮了，得學會偷懶。

“你就是活該，你心太大了，比你老漢野心都大，修了火焰山公路，又修巴陽山公路，一個大隊小小的副業隊長，操人家公社的心，你不活該，誰活該啊！”

“我也不想的，那虞主任湊上來了，我難道說，這事情別找我，趙老漢，那姓虞的那雙眼睛，可比老漢毒辣的多了，我敢糊弄他，他就敢收拾我！”趙東陽苦笑。

他以前沒有發現，在這個年代的基層干部，都是經驗十足，老練的讓人畏懼的那種，他們經歷太多了，一個個都是老江湖，老油條，糊弄他們，真做不到啊。

所以自己這點野心，暴露的非常徹底。

有野心就有軟肋，公社一拿一個準，不然公社那敢給向陽大隊做擔保啊，畢竟這信用社的錢，沒有公社擔保，向陽大隊也拿不到。

“那磚窯的事情，你是脫不開身了？”豬秀才問。

路已經修通了，這磚窯的計劃就要提上來了，最近趙東陽不僅僅忙著大隊的事情，也是忙著這事情，兩個大隊之間的合作，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這也關乎未來向陽大隊的基建工程問題，不能馬虎啊。

“估計得擔起來了！”

“你啊！”豬秀才不知道說什么了：“再這樣下去，地主家沒余糧了！”

“出了這批豬，就好多了，到時候建磚窯，我們也有底氣啊！”趙東陽說道：“不過先勘察地形，然后找燒磚的專家，可只有磚窯是不夠的，沒水泥啊……”

“你饒了我吧，我幾十歲了，給你操著心，我這頭發天天這么掉，再這么下去，我活不了幾年了！”豬秀才發脾氣了，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磚窯是他想了，現在又來水泥廠，真的是，有千金萬銀，也不夠他折騰啊。

這段時間，豬秀才為了能讓副業隊的錢折騰久一點，按時想方設法的開源節流，每一分錢都要經過合理的運算，把價值用到最大了，可把他腦細胞折騰的死了一大堆。

“哈哈哈！”

趙東陽訕訕一笑：“就一個想法而已，先磚窯，磚窯賺了錢，我們再說水泥廠的事情，以后在和萬元還有燮州那邊的鋼鐵廠合作，到時候基建一條龍……”

豬秀才打斷了他的話：“少做白日夢了，先賣豬吧！”

“預計什么時候能出欄？”

“陳達做了預計了，如果是按照原計劃，一百八十斤出欄，七月初能出籠一批！”豬秀才說道：“大概能出八十頭吧，我們養的最好的八十頭。”

“降低一下，一百六十斤，六月底出一批，六十到八十這樣，先回籠一批款子！”趙東陽沉思了一下，說道：“現在價格提升了，可不能吃虧了！”

“就怕供銷社蠻橫的來啊！”

“所以要和東岸供銷社一起談！”

“驅狼逐虎？”

“共贏！”趙東陽換了一個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