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月光
- 修仙女主太多了
- 曉設
- 5128字
- 2025-08-11 23:02:51
自從蕭顏隨師傅林曉藥離開,靈師府便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
偌大的庭院,唯有楚凡一人。
沒有了少女在旁嘰嘰喳喳的陪伴,日子仿佛被拉長了。
楚凡的生活變得極為規律,小食街、演武場、藏書閣,三點一線。
白日,他便在演武場上揮汗如雨,一遍又一遍地鞏固著暴漲的修為。
經過這些時日的苦練,他總算不再像最初那般,一不小心就會調動出過量的靈氣。
如今,他已能將“破”字訣威力悉數內斂,一拳轟出,能在堅逾鋼鐵的精鐵石上留下一個深邃的拳印,而不再是華而不實地在周圍炸開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然而,在劍術的修行上,他卻遇到了瓶頸。
盡管他已經能夠勉強將靈氣附著于那柄名為“止戈”的黑劍之上,揮舞時也能帶出些許微弱的劍氣,但那點鋒芒,甚至還不如他直接催動風刃來得犀利。
除了修行,其余的時間,他幾乎都泡在藏書閣里。
他在隱秘的暗格中,又發現了幾本林清塵的日記。
日記的內容并不連貫,缺失了許多本。
但從那些幸存的殘篇斷章中,楚凡還是大致拼湊出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林清塵確實是師傅林曉藥的父親。
他曾是某個強大宗門的弟子,不知為何會選擇在這片偏僻的土地上定居,并耗費心血,將幾個破敗的村落,一步步發展成了如今繁榮的青城。
至于他為何要這么做,日記里沒有明說。
楚凡根據自己零散的發現,大膽地猜測,或許林清塵為了救女兒,不得已使用了樹妖那種需要活人魂魄的藥方,心中有愧,才會選擇留在這里。
讀完之后,他選擇將之與日記一同放回原處,塵封起來,打算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白日下了一場小雨,空氣沒那么悶熱了。
夜幕悄然降臨。
今日的月光格外耀眼,將演武場灑得一片白茫茫。
演武場上那塊被他當作靶子的精鐵石,在靈師府特殊陣法的滋養下,表面的拳印已經愈合了大半,只留下淺淺的痕跡。
楚凡盤膝坐在場中央,手上拿著數枚散發著柔和光暈的靈石,正默默吸收著其中的靈氣,補充著剛才修行的消耗。
就在此時,一點幽藍色的微光,毫無征兆地闖入了他的視野。
那形似一只靈蝶。
它通體仿佛由琉璃雕琢而成,翅膀上流淌著夢幻般的光澤,每一次扇動,都會灑下點點靈光。
楚凡的眉頭微微皺起。
靈蝶是一般出現在野外,極少出現在人類聚居之地,更遑論是位于城中心的靈師府。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沒有絲毫猶豫,心念一動,指尖一彈,一道淡青色的風刃如新月般飛出,精準地切向那只不速之客。
風刃悄無聲息地穿透了靈蝶的身體。
然而,預想中靈蝶被斬為兩半的景象并未出現,而是憑空消失。
楚凡的瞳孔驟然一縮。
不對勁!
他瞬間警惕起來,毫不遲疑地開啟靈視。
不知從何時起,整個演武場,乃至他目力所及的整個靈師府,都被一層濃密到化不開的灰白色靈氣所籠罩。
這層靈氣濃霧是如此的均勻與詭異,無論他如何調整靈視的“焦距”,試圖看穿這層迷霧,或是分辨出不同層次的靈氣結構,看到的都只有一成不變的、混沌的灰白。
“不應該的……”楚凡心頭一沉。
他的靈視,經過多次淬煉,早已能洞察虛妄,分辨出不同屬性、不同層次的靈氣流動。
像這樣被一層“靈氣馬賽克”完全屏蔽掉所有細節,是他從未遇到過的情況。
這感覺,就好像一個視力絕佳的人,突然被人用一塊毛玻璃擋住了眼睛,無論如何努力,都只能看到模糊一片。
就在他心生警兆,試圖以化風之術感知周圍的實體環境時,右肩猛地傳來一陣冰涼刺骨的觸感。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但又無比清晰的涼意,仿佛有一根冰針,穿透了他的衣衫,輕輕刺入了他的血肉。
他霍然扭頭,只見一只與剛才一模一樣的靈蝶,正靜靜地停在他的肩膀上。
它那細長的口器,正精準地刺入楚凡的肩井穴,一絲絲金色的、屬于他自己的靈氣,正被其源源不斷地吸出。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被吸走的靈氣,在靈蝶的身體里流轉一圈后,竟從它的尾部分離出來,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塑形,轉瞬間便復制出了一只全新的、稍小一號的靈蝶。
楚凡臉色大變,左手并指凝氣成刃,狠狠拍向自己的右肩。
那只靈蝶被他一掌下,再次化作虛無。
可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周圍的靈氣濃霧中,一只、兩只、十只、上百只……
更多的靈蝶憑空凝聚成形,它們從四面八方涌來,翅膀扇動間悄無聲息。
楚凡不敢怠慢,立刻催動鼬妖魂核,一道狂暴的龍卷風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將撲至近前的蝶群盡數撕碎、吹散。
同時,他將化風之術的感知催發到極致,試圖找出不速之客。
能操控靈蝶、能在靈師府內以這種詭異的方式襲擊……
一個名字瞬間躍入楚凡的腦海——青城副城主,穆映月。
那個要走了他那枚“靈蝶形態”復合魂核的女人。
“穆前輩!”楚凡一邊維持著周身的風壁,一邊沉聲喝道,“不知深夜造訪,有何貴干?”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演武場上回蕩,回應他的,是蝶群的片刻停滯。
緊接著,他正前方的數十只靈蝶仿佛受到無形的牽引,如水銀般匯聚、融合,光影流轉之間,漸漸勾勒出一個婀娜窈窕的人形。
一位身穿藍色紗衣,容顏絕美,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嫵媚的女子,從蝶群中款款走出。
她氣質和師傅相似,但少了慵懶,她的美麗極具侵略性。
“當然是來感謝你呀,楚凡小弟弟。”穆映月的聲音如同她的人一樣,帶著一種清脆而又魅惑的質感,“你送了我那么有趣的玩具,姐姐總得知恩圖報,不是嗎?”
“以這種方式?”楚凡緊盯著她,絲毫不敢放松警惕。
“你不覺得,自行練習,根本沒法讓你真正進步嗎?”穆映月歪了歪頭,笑容玩味,“溫室里的花朵,長得再高大,也經不起風雨。實戰,才是最好的老師,你覺得呢?”
楚凡沉默了。
“好了,閑話少說。”穆映月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似乎又要散回蝶群,“在你丹田里的靈氣被我的小寶貝們吸干之前,看看你有沒有本事,傷到我的本體吧。”
話音未落,她的身軀便“嘭”地一聲,炸成漫天飛舞的藍色靈蝶,再次匯入了那無窮無盡的蝶潮之中。
楚凡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重明丹,一口吞下。
丹藥入腹,一股寒之意直沖天靈蓋,他那被靈氣濃霧干擾的靈視,瞬間變得清明銳利起來。
嗡——
眼前的世界再度發生變化。
那層混沌的灰白濃霧依舊存在,但他終于能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了。
在無數飛舞的靈蝶之中,有那么一小部分核心的靈蝶,它們的身體后方,竟牽連著一根根近乎透明、比蛛絲還要纖細的靈氣絲線。
這些絲線,正是他之前無論如何都無法看穿的。
它們如提線木偶的絲線一般,操控著整個蝶群的動向,而所有絲線的源頭,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找到了!
楚凡心中一喜,御風之術催動到極致,整個人沖天而起,試圖擺脫蝶群的糾纏,直搗黃龍。
然而,蝶群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識,立刻分化成一張大網,從四面八方朝他合圍而來。
更詭異的是,無論他飛得多快,總會有幾只靈蝶能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他的背后、手臂、甚至是腳踝處,一旦附著上來,便立刻開始吸取靈氣,復制自身。
楚凡不得不分出心神,一邊狼狽地用狂風和拳腳拍散這些靈蝶,一邊竭力朝著絲線的源頭飛去。
他的靈氣儲備雖遠勝同階,但在這種無休止的、只出不進的消耗戰中,丹田氣海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見底。
終于,在他感覺自己即將被徹底榨干的剎那,他成功沖破了蝶群的最后一層封鎖,來到了絲線匯聚的終點——演武場中央,他先前打坐的那塊青石之上。
那里空無一人。
但在他服用了重明丹的靈視之中,卻能清晰地看到,一個淡淡的、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輪廓,正以一種極其囂張的姿態,坐在那塊青石上。
那輪廓的曲線,與剛才化為蝶群的穆映月,分毫不差。
就是她!
楚凡眼中精光爆閃,他從半空中急速俯沖而下,悄無聲息地落在地面。
他沒有發動任何攻擊,而是右手一招,將黑劍“止戈”喚出,劍尖劃過一道沉穩的弧線,最終輕輕地、沒有帶一絲殺氣地,懸在了那個隱形輪廓的肩上。
他很清楚,以自己煉氣七段的修為,就算拼盡全力,也不可能傷到一位金丹期強者的分毫。
這一劍,是“將軍”,是表明他已經找到了她,也是出于對強者的尊重,避免真的激怒對方。
“止戈”的劍身搭上肩膀的瞬間,那個隱形的輪廓微微一顫,停止了所有動作。
周圍那無窮無盡的蝶群,也在同一時間靜止了。
“你不覺得,今晚的月色很美嗎?”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從他身前響起。
那個隱形的輪廓緩緩顯露出真身,正是穆映月。
她沒有看楚凡,反而饒有興致地抬起頭,望向天空。
楚凡一愣,下意識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一輪皎潔的明月懸掛高空。
明月之下,飛檐之上,赫然坐著另一個穆映月,她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下方的楚凡。
楚凡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低頭,只見身前這個被他用劍指著的“穆映月”,正對著他展顏一笑,隨后整個身體如風中沙畫般,化作萬千光蝶,絢爛地消散在夜色里。
徹頭徹尾的幻術。
從頭到尾,他找到的,只是一個被精心布置的、更高明的誘餌。
“作為一個煉氣期的小家伙,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
真正的穆映月,身形一閃,便鬼魅般消失,然后悄無聲息地站在楚凡面前。
隨著她的到來,周圍那層一直干擾著楚凡靈視的灰白濃霧,以及所有的幻象,都在瞬間煙消云散。
楚凡的靈視終于恢復了正常,他可以清晰地通過調節焦距,再次看到物質世界與靈氣世界分明的層次。
潮濕的、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遠處草叢里的蟲鳴,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所有被屏蔽的感官,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涌回。
穆映月身上那股若有若無、如同雨后梨花般的清雅香氣,也清晰地傳入他的鼻腔。
楚凡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才是金丹修士真正的手段嗎?
無聲無息間,便能將他所有的感官玩弄于股掌之上,讓他沉浸在一個由她隨意創造的虛假世界里,而不自知。
這種降維打擊般的能力,讓他感到了發自內心的驚悚與戰栗。
“這是怎么做到的?是金丹強者的領域嗎?”楚凡的聲音有些干澀。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靈視,在穆映月面前幾乎無用。
“領域?我要是真開了領域,你這小身板,怕是連一息都活不下來。”
穆映月輕笑一聲,伸出纖纖玉指,勾了勾。
一只晶瑩的靈蝶,竟從楚凡的右肩處緩緩飛出,繞著她的指尖翩翩起舞。
“這不是領域,是幻術哦。很簡單,你所看到、聽到、感覺到的一切,都只是我想讓你看到、聽到、感覺到的而已。”
楚凡看著那只從自己肩膀飛出的靈蝶,瞳孔猛地一縮,他能感知到肩膀的涼意消退了。
“你送我的那枚異化蝶蛹,姐姐很喜歡。”穆映月將指尖的靈蝶吹散,它化作點點光斑消逝。“我穆映月不喜歡欠人情。說吧,想要什么,就當是姐姐給你的謝禮了。”
楚凡沉默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鄭重地說道:“我想請前輩教我,如何防備幻術。”
“哦?”穆映月挑了挑眉,“聰明的選擇。不過,幻術這種東西,之所以強大,就是因為它往往只有第一次最有效。經歷過一次,你現在心里也該有點數了吧?能感受到中幻術前和中幻術后的區別嗎?”
楚凡點了點頭。
確實,此刻回想,那場幻境雖然逼真,但從一開始就充滿了違和感。
比如那完全失靈的靈視,比如那被屏蔽的五感。
如果再來一次,他有信心能更快地意識到自己身處幻境。
“那我看到的那些靈霧和那些靈氣絲線……”
“那也是我想象出來,讓你看到的。”穆映月坦然道,“畢竟,我也不知道你的‘靈視’開啟后,看到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樣的,只能根據我的理解,給你捏造一個‘你以為你能看到的真相’。”
“那要如何破除?”楚凡追問。
“不同的幻術,有不同的破解之法。一般來說在于檢查與平時不一樣的異樣。任何高級的幻術,都需要一個‘媒介’或者‘錨點’來影響你的感知。找到那個讓你感覺異常的地方,讓它不再影響你,幻術自然就破了。”
楚凡恍然大悟。
他想起了最初右肩上那陣冰涼刺骨的觸感。
當時他只以為是靈氣被吸走后的正常反應,卻沒意識到,那陣“涼意”本身,就是幻術生效的錨點。
從他看到第一只靈蝶停在肩上開始,他就已經落入了對方精心編織的圈套之中。
難怪她會如此心儀那枚靈蝶特性的異化蛹,用這種無害的生靈作為幻術的載體,簡直是天衣無縫,讓人防不勝防。
“你要是沒什么其他想要的。之后只要不下雨,每天晚上姐姐我陪你練練身法怎么樣?”見楚凡陷入沉思,穆映月隨手拋來一本古籍。
楚凡下意識接住,只見封皮上寫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御風術》。
他隨意翻了翻,發現這正是一本系統講解如何運用風屬性魂核進行戰斗與飛行的通用典籍,比他自己瞎琢磨要精妙得多。
“這……要怎么陪我練?”楚凡有些不解。
“簡單呀。”穆映月笑得像一只偷到腥的狐貍,“就和剛才差不多。你逃,我用靈蝶追你。不過嘛……”
她伸出白玉般的手指,朝著遠處那塊已經傷痕累累的精鐵石遙遙一點。
數只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通體燃燒著赤紅色焰光的靈蝶,憑空產生在演武場上。
其中一只紅色靈蝶,輕飄飄地落在了那塊巨大的精鐵石上。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轟然炸開。
那塊足以承受楚凡全力一擊的堅硬巨石,仿佛被攻城巨炮正面命中,瞬間四分五裂,狂暴的沖擊波卷起漫天煙塵碎石。
穆映月笑吟吟地看著目瞪口呆的楚凡,說道:“這次被它們追上,可就不好受了哦。”
楚凡沉默了。
他剛才一直開著靈視,卻完全看不出靈蝶是如何憑空產生的。
他看著月光下一地的碎石,又看了看穆映月那張美得令人窒息卻又無比危險的笑臉,一個荒誕而又驚悚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我現在該不會還在幻術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