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將死之前

腦海里會突然浮現出過往畫面

像放影片一樣

一幀一幀閱過

陰差陽錯來到一個地方

看到一個路牌

瞬間憶起之前自己來過的記憶片段

這種鬼使神差的舊事重憶

我堪稱為告別

我坐在電驢后座

享受著雨后微風

對小余說

戴著頭盔的小余側耳傾聽

加快了速度

呼嘯的風掠過

拋來一句摸不著方向的話

“你在說什么呀”

我繼續侃侃而來

陷入回憶漩渦

“我剛去面試的地方，發現我去過那里，還在那里吃了頓燒烤……”

一年前的一個黃昏

拍完照的兩人尋覓著晚飯

附近跑了遍

才發現因為疫情

均不能堂食

眼瞅著飯點逼近和肚皮漸近空癟

他提議

“去我那邊吃吧

有條美食街都挺多人的

剛好寶安和南山交界處

那邊還可以堂食”

他們便坐上公交

一路上由于疲倦

沉默寡言

快到的時候

他指了指

“就是那了，是終點站”

她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

只覺得周遭越發嘈雜起來

他們下了車

他像個探長帶著路

在她沒有任何想法情況下

把她帶進了一家燒烤店

“吃燒烤如何？這家生蠔還不錯”

說著他熟練地下了單

隨后跑到斜對面的一家羊肉串燒烤攤

嘴里還念念有詞

“斜對面那家烤的羊肉賊香，我去買一下”

一口一串吃著

還不忘夸贊和提醒對方趁熱吃

她看著他餓癟模樣有點搞笑

突然提到抽煙話題

“咦？你是把煙戒了嗎？今天好像沒看到你抽煙耶”

他淡定回答“沒戒，只是因為工作原因，為了有個好體質，煙漸漸少抽了……說起這……我去買個煙……”

她低眉垂目，停止了話題的分享欲

他手叼著煙

時不時吐出的煙圈

模糊了羊肉串原本風味

煙灰缸彈灰

他到底是忘了她是個很討厭煙味的人

“小余，我小時候走丟過，那時小升初考，我記得很清楚，考試的學校很遠，我媽媽讓親戚載我一塊，因為他們有車而且他們的孩子也要在那考試”

“當時我是個很文靜的小孩，本身對車味道比較反感，坐上車后我也就一直盯著窗外風景發呆”

“親戚將我們放在路口，說往前走就是考試的地方，路太窄車子進不去，讓我們記得考完來這里會合”

“可能路癡是天生的吧，考完試的我出來望著陌生的街道左右彷徨，兩分之一的概率我竟也選到了反方向，在所謂的街口等待，等不到親戚他們，自己倒開啟了尋路之旅”

“六年級的我身上沒有一點錢，沒有手機，穿著寬松的無袖上衣和七分褲，提著裝紙筆的紅色塑料袋，活脫脫一個流浪小孩形象，記得那時太陽很毒，沒有傘的我盡量遠離車輛”

“不是有這樣的一句話嗎，地球是圓的，條條大路通羅馬，雖然我走錯方向了，但繞可以繞回來的吧，當時的我就是莫名有這股信念，都沒時間哭哭啼啼，隱忍著情緒，面無神色地穿街走巷，在經過天橋，看著早上坐車剛經過的一個湖面，我發現我找到了對的指引”

“我也不記得我走了多久，反正到家時身上脫了一層皮，門開那會，家里的人欣喜若狂，我看著剛哭過的母親，也才終于流下了淚……”

“我好像有這樣的一種能力，有些東西雖過目，但說不準哪天瞥過，關于它的一些記憶隨之像裝水的桶，漸漸溢滿而出”

專心開車的小余

附和著我那些思緒

我恍然回神

“咦？你不用導航的嗎？”

“不用啊，我知道那”

“你知道我們要去的ktv在哪？！你不是沒去過嗎？”

“對呀，我之前交往過的人有住在那，上川路，我一般走過一遍的路就會記得”

“厲害！那些人傷你那么深，還記得干嘛……”

“不過也神奇，怎么偏偏要去的地方剛好你熟知？你信不信，這是上帝叫你要放下了……”

“你又在胡說些什么……”

在去ktv的途中

我看到了天主教堂

在搬過來這邊時

對此景點就有些了解

一直想著參觀一下

卻不曉得最終只是匆匆一瞥

我看著那個佇立在塔上的主

想它在凝望眾人的時候會在想什么

那一幕驚奇

在內心產生了震撼

明明沒來過

或許在某個夜里

它竄進了夢里

你會不會也有這樣的經歷

以前不曾上心的路標、餐廳、風景

在某一天不打招呼地再次映入你眼簾

原本你以為沒有裝進腦海里的東西

卻像服了藥復活一般

而自此

你會慢慢發現

這是事物

曾經熟悉的事物

在漸漸離我們而去

人生的列車往前

它們或許就只能陪我們到那一刻

所以

讓我們好好告別吧

——寫于2022-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