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偉下榻于五星級君悅酒店，這可是平流層公司免費提供的住宿。酒店的位置絕佳，處在來港游客熱衷游覽的會展中心與紫荊廣場的后方。從酒店房間望出去，維多利亞海港的美景盡收眼底，同時離平流層公司所在的中環也不遠。

沿著一條愜意的路線，從中環漫步到香港摩天輪，再沿著海岸景觀大道緩緩行至會展中心，只要天氣不是酷熱難當，這一段路完全可以用腳步丈量。一路上，海風輕柔地吹拂臉龐，悠閑的海鳥被行人驚擾飛起，海面上各種船只穿梭往來，時不時傳來悠長的船笛聲。走累了，還能在長椅上稍作休憩。無所事事或者陷入沉思的時候，這樣漫步實在是一種享受。

周偉離開平流層公司后就踏上了這條路線。他心事重重，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紫荊廣場，君悅酒店的大廈已然在望。廣場上，眾多游客在拍照留念，還有不少人興致勃勃地喂著鴿子。周偉在一張位于人群密集處的長椅上坐了下來。自從變賣公司后，他基本處于獨居狀態。獨居生活雖然清凈，但清凈久了，孤獨感就會如影隨形。在廣州的時候，每當他被孤獨侵襲，就會跑到人多的地方，靜靜坐著，仿佛“吸”著人氣，靜靜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周偉眼神有些呆滯地看著游客們嬉笑玩鬧的各種姿態，年輕情侶間的甜蜜互動，孩子們歡快的追逐嬉戲。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同時也“吸”著帶著海洋咸濕氣息的空氣。

他想：這平流層公司可真是神秘到家了。量子計算機、腦機接口，還有那逼真得如同夢幻的虛擬世界，這些只存在于科幻概念里的技術，他們竟然都擁有。若非自己親眼目睹親耳聽聞，肯定會覺得那是別人在信口胡謅或者是一場高科技騙局。公司給像自己這樣僅僅參與相關實驗的人員每月就有20萬港幣的補貼，像周博士那樣的核心研發人員，所獲薪水必定高得驚人吧。用優厚的薪資吸引全球最頂尖的人才，或許是平流層公司能夠開發出這些逆天技術的一個關鍵因素，而且他們在恪守技術秘密方面做得極為嚴格。

從周博士透露的只言片語中可以推斷出，平流層公司的管理看似寬松，實則極為嚴格。一旦觸及公司的核心利益，恐怕就會遭受極為嚴厲的懲處，就像那個意大利科學家一樣。以平流層公司現在的技術水平，要想讓某個人消失簡直易如反掌，就算是美國總統恐怕也難以逃脫。想到這兒，周偉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又不禁想起周博士，嘴角微微上揚。估計周博士從小就是那種學霸類型的人物，長得又漂亮，一直以來都生活在順遂如意的環境中。要是自己在招聘實驗人員時，他肯定不會像周博士對待自己那般直接。他會說手上有幾位候選人，你暫排名第一，簽約的條件是這樣，同意就可以定下來了。要是周博士也耍點手段，自己恐怕會毫不猶豫就簽了約。

傍晚的南風帶著潮濕和溫暖的氣息，周偉靠在椅背上，思緒飄飛，不知不覺間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他醒來，睜眼一看，頓時心里一驚：壞了，天都黑了，這可怎么辦？視網膜色素變性帶來的夜盲癥讓他在這種昏暗的環境下幾乎寸步難行。雖不是很嚴重，但此時僅有的一點微弱路燈燈光，在他眼里就如同螢火蟲的光亮一樣，幾乎等同于黑暗，在這樣的燈光下，他就像一個盲人。

周偉很快鎮定下來，他想起來沿著路燈的方向走就會到達一個十字路口，而十字路口對面就是酒店大廈。香港的十字路口斑馬線設有專門為盲人引路的盲鐘，綠燈亮起時，原本平緩的“嘟嘟”聲頻率會加快。只要過了斑馬線，就能到達燈火通明的街道，到時候他就能看清路了。

周偉站起身來，依靠那如同螢火蟲般微弱的燈柱頂端的燈光，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固定間隔的燈柱，一步一步緩慢地向前挪動。快要摸到第三個燈柱時，手還沒碰到，頭卻先撞了上去，“砰”的一聲，一陣眼冒金星，他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先生，您需要幫忙嗎？”一個清脆的廣東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我有點夜盲，看不太清路，麻煩您帶我去前面的十字路口，過了斑馬線那里燈光很亮，我就沒問題了。”周偉心里一喜，仿佛看到了救星，趕忙用不太熟練的廣東話回答道。

“沒問題呀，我扶著你走吧。”

周偉被她輕輕挽著胳膊往前走，忽然感覺到牛仔褲后袋的錢包好像被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伸手去護住錢包。

“您的錢包掉了，我幫您撿起，放回口袋吧。”

周偉心里瞬間涌起一股暖流，心中暗暗贊嘆：香港人可真是熱情又細心啊，不愧是國際化大都市。

剛一過了斑馬線，女子就問道：“到了沒？”

“到了，到了！”周偉剛想再多表達幾句感激之情，卻發現那女子已經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周偉心情愉悅地回到酒店，從口袋掏出錢包拿房卡時，卻發現里面兩千多塊現金不見了。

“真是人心險惡啊！”周偉搖搖頭，心中感嘆道。不過轉眼他又想，這平流層公司會不會也是如此呢？一想到這兒，他不禁渾身寒毛豎起。

整件事情就像天上突然掉下的一個大餡餅，可這會不會是個精心設計的圈套呢？

可是念頭又一轉，如果是圈套，他們到底想圈住自己什么呢？錢嗎？自己在銀行里只有大幾百萬存款，那還是賣掉公司所得，平流層公司不可能看的上這點錢。自己的身體嗎？自己現在就是一個即將失明和失智的人，又能有什么價值呢？

他撓了撓腦袋，腦海里不斷閃現出周博士和陳艷的話語，還有自己在虛擬世界中的奇妙經歷，那些經歷是那么有趣，他的情緒一下子又高漲了起來。

周偉就在這樣既興奮又擔憂的狀態下，在酒店里度過了一個輾轉反側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周偉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他原本以為是平流層公司打來的電話，一看卻原來是他的大學同學施俊杰，心中不禁有點小失落。施俊杰知道周偉有夜盲癥，所以約他中午一起聚聚。施俊杰在老牌牛排館Buenos Aires Polo Club訂了位子，還叫周偉早點過去，先喝點啤酒等他，他說股市中午收市后就過來。

施俊杰是他湖南大學的同學。在他們上大學的時候，湖大還和中山大學、浙江大學處于同樣的水平，畢竟當時還沒有985工程這個概念。可能是因為長沙地處改革開放前沿相對較遠，湖大漸漸在985高校中的文憑認可度下降得比較快。畢業后，他倆一起到廣州打拼。當時由于一些國際事件，外圍經濟環境不好，工作非常難找。最后施俊杰無奈只好在珠三角的一家臺資鞋廠找了一份維護電腦的工作，每天都要被各種人來來回回指揮著解決一些簡單得像低級錯誤一樣的電腦使用問題，沒多久他就對此感到厭煩透頂。

也許是受到了小說《圍城》里方鴻漸買克萊登大學文憑的啟發，施俊杰不知道通過什么鼠道，竟然找到了美國某社區大學一個為期10個月的金融碩士項目，這個項目連GMAT成績要求都沒有，還能提供留學簽證。一年后，他就搖身一變成為留美歸國的金融碩士。當時國內還沒有“水碩”這個概念，上海萬國證券如獲至寶一般接納了他，把他當作一位擁有留洋經歷的精英分析師。他每天在大戶室里，掛著美國著名金融碩士的頭銜，對著那些大戶滔滔不絕地做著各種漏洞百出的技術分析，聲稱能找到牛股，抓到漲停板。他口才極佳，哪怕分析里有很大的破綻，也能巧妙地圓回來。大戶們聽了都很是高興，其中最高興的當屬領導，因為開戶的人越多、交易越頻繁，手續費收入就越高，所以他很快就成了公司的紅人。

后來萬國證券因為著名的“327”國債期貨事件瀕臨破產，他就跳槽到了香港的一家私募機構做基金經理。在同學們當中，他算是最早在事業上取得成功的人。每次同學聚會，他總是一副躊躇滿志的模樣，就像是一個大師。尤其是在牛市行情期間的時候，大家都會爭著向他打聽股票信息，他就像眾星捧月般被眾人圍繞，大家戲稱他“施大濕”。

可今天電話里施俊杰的聲音卻顯得垂頭喪氣，就像一只斗敗的公雞。

“哎，這股票跌得我都開始懷疑人生了，見面再說吧。”施俊杰沮喪地說道。

蘭桂坊位于中環云咸街與德己立街之間，是一條短小、狹窄并且呈L形的街道，路面由鵝卵石鋪就。街道兩邊酒吧和餐館鱗次櫛比，夜晚的時候這里熱鬧非凡，幾乎成為了香港充滿活力夜生活的標志性地點。很多餐廳都有室內外座位，食客們能在星空下享受晚餐，吹著微風，俯瞰中環那令人驚嘆的夜景。可惜有夜盲癥的周偉無緣這樣的體驗。不過中午來也有好處，人少而且價格比晚上便宜。

餐廳Buenos Aires Polo Club，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唬人，但翻譯過來其實很直白，就是以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命名的餐館，就像老BJ酒館、廣州跑馬場餐廳之類的命名風格，不過這里的阿根廷牛排那肯定是地道的。

服務員把周偉領到了施俊杰預訂的座位，他點了杯啤酒，坐在那里等待著施俊杰，眼睛卻不自覺地被掛在墻上的電視里的新聞吸引住了。

“美國次貸危機持續發酵，美國股市今日已經連續第七個交易日暴跌。鑒于近期各國政府采取的挽救信貸市場的舉措，尚不足以避免全球經濟陷入衰退的困境。道瓊斯工業指數尾盤大幅下跌678.91點，跌幅達到7.33%，收于8579.19點，這是自2003年5月以來首次跌破8600點。受此外圍市場影響，本港股市開盤即遭到大量拋售，臨近中午收市時，恒生指數下跌1602點，跌幅達到12.74%，為有記錄以來的最大跌幅，其中匯豐銀行的股價跌幅達14%，創下15年來的新低……”

電視里女播音員在說到匯豐銀行時，聲音似乎都帶著一絲哽咽。餐廳里大部分食客都穿著西裝革履，看起來應該大多是附近金融機構的工作人員，他們也都緊緊盯著電視新聞，每個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周偉雖然不炒股，但對匯豐銀行也略有耳聞，這家銀行堪稱香港經濟繁榮的標志性企業，幾十年來股價一直穩步上升，即便規模龐大如大象也能翩翩起舞，是很多香港人看重壓倉股，靠著股息補貼家用的。如今看到它股價跌成這樣，也就難怪連播音員都會有如此強烈的感觸，周偉此時也理解了剛才施俊杰在電話里的沮喪情緒。

沒過多久，施俊杰就出現在了周偉眼前。他穿著筆挺的西服，戴著金絲眼鏡，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周偉看到他的這一形象，心里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這形象和虛擬世界里的世界書局的周慕賢簡直如出一轍，他倆的長相還真是有幾分相像，就像天造地設的一樣。

一番寒暄和互相問候之后，兩人都點了同樣的一份阿根廷經典牛排。在這個餐廳里，不點牛排還能點什么呢？周偉看到菜單上居然有烤生蠔，他忍不住露出了一臉不屑的神情，心想阿根廷廚師做廣式菜？這簡直太荒謬了。他看著隔壁桌上剛上桌的牛排，內焦里嫩，忍不住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錦毛虎啊，我要失業了。”

“你這個大聰明，人精一個，怎么會呢？別裝了，我可沒打算向你借錢看病。”周偉調侃著他。

施俊杰耷拉著腦袋，開始倒苦水：“哎，我做股票也有些年頭了，但是今年的這種情況還是頭一遭遇到。這次真的是讓我徹底領教了金融危機的可怕之處。雷曼兄弟破產就像一顆重磅炸彈，把整個市場的信心都炸沒了。我自己按照以往的經驗，不停地抄底，結果呢，卻被不斷地套牢。現在我管理的基金凈值只剩下0.46，年初的時候還是2.00呢。今天開會的時候，我那個刻薄的老板，就是那個死八婆，板著死魚一樣的臉把我訓了一頓。如果在月底之前不能讓凈值回到0.5，按照協議，我的基金就會被清算，我肯定會被她毫不猶豫地掃地出門。現在這種情況下，上哪兒去找工作啊！”

施俊杰的老板是個單身老女人，為人比較刻薄，同事們在背后都稱呼她為“死八婆”或者“鬼婆”，還取了個綽號叫“神臺桔”，意思是說這個大齡老處女就像放在拜神臺上的桔子一樣，隨著時間慢慢變得干癟。這三個字用廣東話念起來特別有韻味。

“你之前積累的家底那么厚實，怕什么啊！”周偉安慰他道。

“我也是外表風光，內里凄涼啊。之前收入雖然高，但是花銷也大。年初的時候市場行情好，被我老婆一慫恿，腦子一熱就換了一套更大的房子。現在每個月的房貸就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周偉繼續安慰著他：“我不炒股，也不買基金，但是對于目前的市況多少還是了解一點的。又不是只有你一家基金業績不好，外面好多基金的凈值都跌破了清算價。你那個老板雖然嘴巴刻薄了點，但應該不至于真的把你開了吧。”

“話是這么說，關鍵是現在做得好的基金，人家在空頭那邊把錢賺得盆滿缽滿，可我多頭這邊卻虧得一塌糊涂。你看看華爾街，有幾個著名的做空基金今年賺了好幾百億美元啊。再看看近的，我老婆所在的瑞士銀行有一個加拿大家族基金，在匯豐銀行的股票上從年初就持有空頭倉位，到現在為止已經浮盈一百多億港幣了。據說這個家族基金在香港只有一個負責合規的人，根本沒有交易員，全部依賴計算機程序交易。這個基金叫陳佩高家族基金，估計是華裔。今天早上開會的時候，我那死八婆老板拿陳佩高家族基金做樣板訓我們，說同樣是華人，為什么我們就搞不出這么厲害的計算機模型呢！”施俊杰揮了揮手，呸了一聲，“神經病！我要是能搞出來，還在你手下受氣嗎？”

周偉聽到“陳佩高”這個名字的時候，腦袋里像是炸了一聲雷，心跳陡然加快，急忙問道：“等下，那個基金叫什么名字來著？”

施俊杰一臉詫異地說：“陳佩高，佩服的佩，高興的高，你怎么了？認識啊？”

“我怎么會認識，我只是覺得這個名字起得好，難怪這么能賺錢，哈哈……”周偉嘴上這么說著，心里卻如同海浪翻滾。這個陳佩高家族基金和虛擬世界里的陳佩高會不會有什么關系呢？要是真的有關系的話，陳佩高原來是個軍人，怎么會突然變得如此富有呢？周偉想到這兒，有一種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回到虛擬世界去探究真相的沖動。

不過念頭一磚，沒可能這么巧的吧！估計僅僅是名字雷同而已，他又很快自我否定了前面的聯想。他看到施俊杰滿臉的憂愁，盤中的牛排都沒怎么動，便暫時壓下了自己腦海里的那些想法，先去安慰自己的老同學。

“施大濕，別灰心，你以前總安慰我。以前我老婆跑掉的時候，我特別難過，你安慰我說我是姜太公，之前只是時運不好，是我老婆是掃帚星，現在她走了，我應該高興才對。你是這么豁達的人，這么會安慰人，現在更應該振作起來啊。這樣吧，我賣掉公司有幾百萬，我拿兩百萬買你的基金。雖然這兩百萬可能只是杯水車薪，但這也是我對你的支持，表達我對你的信心。不過我這是人民幣，你能幫我換成港幣嗎？”

“錦毛虎，你真是夠兄弟！這換錢還真是巧了，今天正好有一個大陸客戶虧損得受不了，要贖回基金，要把港幣換回人民幣匯回大陸，你和他互換一下，這樣大家都能省錢。我下午就去幫你溝通好。”

嘟嘟……施俊杰的電話響了。

施俊杰接起電話聊了幾句就掛斷了，然后立馬大聲叫服務員買單。緊接著，他一邊站著和走過來的服務員結賬，一邊趕忙解釋道：“你也應該聽出來了，是我老婆打來的電話。她在銀行后臺部門工作，說從后臺數據看到，那個陳佩高家族基金今早把持有的恒生指數的期貨空倉和匯豐銀行的空頭倉位趁著早上的大跌獲利了結了一半。這可是看多的信號啊！我相信這家基金的判斷。這就好比在賭場里，要跟著當天運氣爆棚的那個賭客下注，這樣贏面才大。我現在已經滿倉了，馬上回去加上最大杠桿做多。今天不是會所摸嫩模，就是上天臺跳樓，就在今天了，不好意思啊，不能陪你了。”

施俊杰一邊比劃著一邊興奮地說著，聲音高亢。結算完賬單后，他就像一陣風一樣匆匆離開了。

沒了施俊杰，周偉一個人坐在那里覺得也沒什么意思，于是也起身離開了餐廳，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他穿梭在街頭巷尾慢慢晃悠著。平流層公司就在附近，如果有電話通知他，他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

一路上，周偉不時地拿出手機看一眼，生怕錯過了平流層公司的電話。可是遺憾的是，他走了一個多小時回到酒店，也沒有接到平流層公司的電話。

不過倒是接到了一個施俊杰的電話。施俊杰說他已經聯系好了那個要人民幣的客戶，還把那個客戶的北京銀行賬號發給了周偉。周偉回到酒店房間，打開筆記本電腦把兩百萬匯給了那個賬號。周偉早年就在施俊杰那里開過基金賬戶，只是當時沒錢一直閑置著。這樣省去了開戶的手續和時間，施俊杰下午就幫周偉購入了他的基金。

在酒店閑得無聊，周偉破天荒地開始頻繁切換電視頻道，看各大財經和股評節目。美國次貸危機這件事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月，幾乎每天都占據著新聞頭條，就算是周偉這樣的財經門外漢對其產生的原因和后果也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可是他實在難以理解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民眾付不起按揭貸款和香港股市、A股之間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聯動關系。電視里的財經專家、嘉賓和名嘴們都在滔滔不絕地發表自己的觀點，基本上都對短期后市持有非常悲觀的態度，這讓周偉越聽越擔心起施俊杰，還有自己剛剛投進去的兩百萬。那可是自己看病的錢啊，他忍不住懊悔自己干嘛這么沖動啊，當時照顧老同學，買個50萬表達一下心意就好了，干嘛要一次性投兩百萬呢，要是都虧掉了可怎么辦？

他又懊惱自己昨天在平流層公司還耍小聰明，提那些條件干什么呢，要是昨天直接答應了多好啊，每個月能有十萬收入，就算這兩百萬虧掉了也不會太心疼。

周偉在這樣懊惱的情緒中，不知不覺睡著了。

沒吃晚飯，第二天一大早，周偉就被餓醒了。他快速洗漱完，就奔向早餐廳。

酒店提供免費的自助早餐，菜品豐富多樣，味道也非常好，是周偉很喜歡的。周偉精心挑選了兩大盤食物，然后找了一個靠近電視的位置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可是很快他就又被電視里的頭條財經新聞吸引住了。

“受各國央行大幅降息刺激，以及美國國會通過7000億舒緩法案提振，投資者重獲信心。再加上月底空頭獲利了結，道瓊斯指數大幅上漲906點，漲幅達到10.88%，這是二戰以來的最大漲幅。港股在美預托憑證也全線上漲，其中匯豐銀行股價較本港收市上漲15%……”

昨天還為自己沖動的投資擔驚受怕，現在看來是自己多慮了，周偉氣得用手輕輕打了下自己的臉。

中午，周偉接到了施俊杰的電話，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施俊杰那興奮的情緒。

“今天港股跟隨美股大漲了14%，我昨天上了30%的杠桿，正好精準抄底，現在我的基金凈值漲了40%，你投入的兩百萬現在價值280萬，一天不到就賺了80萬，你可真是福星啊，兄弟。”

周偉也高興得不得了，激動地回應道：“大師就是大師啊，厲害！多虧了你，太感謝了。”

“你知道嗎？中午的時候，‘神臺桔’到我辦公室，還拍拍我的肩膀說我呢，說小施啊，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昨天還把我罵得那么慘，她今天在我辦公室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就像她臉上那桔子皮一樣的皮膚都快笑開花了，粉都撲到桌子上了。”

“哈哈哈，你這個老板還真是現實，就像川劇變臉一樣，這變臉速度可真快，難怪能當老板。”

“不過，這次我只是抄對了作業而已。剛才我老婆打電話說，他們銀行今天把陳佩高基金的交易數據都加密了。她在后臺都看不到了，估計是應陳佩高基金的要求，畢竟靠沽空賺了這么多錢，肯定會擔心引來社會輿論的批評和政府的監管。哎，以后可就沒這么輕松的‘作業’可抄了。”

“你殺伐決斷的能力這次我是領教了，佩服，你哪還需要靠抄作業啊！”

“謬贊了，不過股市如戰場，訊息萬變，機會稍縱即逝，必須殺伐決斷。該撤不撤，該戰不戰，患得患失，兵法大忌，戰機一到，還要敢出重手，壓上身家，才能擊敵千里。但是陳佩高基金是另一種戰法，構造絕對的技術代差優勢，實行降維打擊，是戰法中的最高境界，這種實力不是誰都能模仿的，只能仰視啊！”

放下電話，周偉呆住了。

難道僅僅憑借強大的計算機，就能預測復雜得如同迷宮般的股市嗎？

周偉腦海中浮現出周博士提及的量子計算機，或許唯有如此強大的算力才具備實現這種預測的可能。

然而，周偉很快意識到這背后潛藏著一個悖論：倘若股市真的能夠被精準預測，那么其他人必然也會對你的預測進行預測。如此一來，市場就會依據這些眾多的預測進行自我調整，進而致使原有的預測失去效力。就好比施俊杰不是一個，而是有許多人效仿他跟進陳佩高基金的預測，這必然會改變預測的走向。

這家平流層公司實在是太神秘了！周偉越想越覺得好奇。然而，令他感到有些焦急的是，平流層公司到現在還沒有來一個電話通知。他心里不禁開始打鼓，難道自己被否決掉了？或者公司有什么其他安排？

又聽到陳佩高這個名字，周偉剛剛興奮起來的情緒一下子又低落了下來。他不禁在心里想，這家平流層公司是不是已經不需要自己了啊，到現在都沒有來一個電話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