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琛走后，姜晚檸坐在病床上崩潰大哭，直到哭累了，再也沒有力氣，昏死了過去。

在夢里，她夢見歲歲被綁在一個椅子上，周圍黑漆漆，只有頭頂一束光，他小小的身子忍不住顫抖，眼里寫滿了害怕，可還是咬緊了牙關，沒有說一句求饒的話，堅強到讓人心疼。

突然一個人拿著針，針扎進藥瓶吸完了藥水后，舉著針走向姜歲，扎進了他細嫩的小手里。

姜歲使勁掙扎，但被牢牢綁住，他只能看著那些藥水扎進了血管，然后全身開始抽搐起來，臉皺成一團，臉色慘白。

歲歲……

姜晚檸想跑過去救他，可是手腳像被綁住了一樣，怎么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姜歲痛苦地抽搐，口吐白沫，眼睛翻白，最后抽搐不動，在椅子上動也不動。

歲歲死了？

這一幕瘋狂刺激著她，像是活生生把她的肉刮掉一樣，痛得她不能呼吸。

歲歲！

歲歲！

姜晚檸從夢中驚醒，臉上涼的厲害，一摸，眼淚早已經布滿臉頰，看一眼周圍，還是在病房里。

捂住心口大口呼吸著，那凌遲一樣的痛讓她痛不欲生。

“歲歲……”

她的歲歲到底在哪里？

夢里的場景真實得像親身經歷過一樣，擔心姜歲的情況，她光著腳從病房離開，遇到個護士就抓住人家問，“你看到姜歲了嗎？”

她披頭散發，眼神空洞就像個瘋婆子，只會重復問這一句。

護士見她情況不對，想帶她回病房，可是剛一碰她，她就尖叫著大喊，讓人家滾。

誰都不敢再靠近。

她發瘋一樣，一間間去找姜歲。

可是找了大半圈，連姜歲的影子都沒見到。

歲歲……

你到底在哪里？

你過得好不好？

內心煎熬得像在火里烤過一樣，她流著眼淚，頹然坐在墻角，捂著臉痛哭。

對不起歲歲，都是我的錯，是媽咪沒有保護好你。

一個身影在她面前站定，冷眼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終于看不過眼，沉聲開口，“你想見姜歲嗎？”

姜晚檸猛然抬頭，透過淚眼婆娑的眼睛，看到的就是一身白大褂的蘇璟。

聽到他提姜歲，趕緊站起來抓住他的衣袖，顫抖著聲音祈求，“你知道歲歲在哪兒？”

蘇璟這才仔細打量她一眼，比半年前更瘦了，只瘦成一把骨頭，那雙漂亮的眼睛沒有了光彩，披頭散發，哪里有半分之前那個光彩奪目的姜晚檸，更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嫗。

她出事送來醫院時，去看了一眼，那慘烈的模樣，讓他一個大男人看了都覺得心驚。

遭遇了這樣的事情，琛哥似乎還對她不太上心，還吵了一架，離開后對她不聞不問。

之前聽說她跳海死了，沒想到她還活著，可是這個活著，似乎不如不活。

心頭涌上一股酸澀，心疼蓋過了對她的恨。

算了吧，她都已經死過兩次了，還能怎么辦。

“跟我來吧。”

姜晚檸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踉蹌著跟他走。

蘇璟帶著她到了特癥病房前，在進去之前，停住腳步，對著她有些猶豫。

姜晚檸心里不安，攥緊了雙手，“怎……怎么了？”

蘇璟想了想，還是提前給她打了預防針，“姜歲的情況不算好，你要有心理準備。”

哐當一下，姜晚檸的心就像被刀狠狠扎過，眼淚猛然流下來，她緊緊咬著牙關，哀求道，“你……帶我去見他吧。”

蘇璟嘆了一口氣，打開門，讓她進去。

姜晚檸慢慢走進去，看到躺在病床上帶著呼吸罩的姜歲時，她呼吸一滯，手腳發軟，跪倒在地上。

她的歲歲……

怎么會這樣？

昨天還看著他活蹦亂跳在自己身邊，還牽著她的手撒嬌，軟軟地喊媽咪，為什么今天就躺在這里一動也不動？

只是隔了一天，她的歲歲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姜晚檸想上前，可怎么也爬不上前，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

蘇璟看不過眼，只能扶著她坐到了姜歲的床邊。

姜晚檸顧不上道謝，緊緊握住姜歲的手貼在臉上，眼淚洶涌，“歲歲……你怎么啦？你睜開眼看看媽媽好不好？”

可床上的姜歲沒有睜開眼，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仿佛睡著了一樣，只有旁邊的心跳檢測儀顯示他還活著。

姜晚檸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歲歲……對不起，是媽咪對不起你，沒有好好保護你。”

蘇璟看不慣這樣的場景，別開臉，也說不出什么安慰的話來。

姜歲的情況，現在確實很不好，能不能撐過去，全得看命了。

姜晚檸拉著姜歲的手哭了好一陣子，等哭過了勁兒，她眼睛都紅了，轉過頭看蘇璟，啞著聲音，“蘇璟，你告訴我，歲歲他到底怎么了……”

蘇璟在她旁邊坐下，知道這事也瞞不過去，而且姜歲想醒，確實需要一些外在刺激。

“姜歲他……被注射了過量的西利蘭，幸好搶救及時，但是……”

剩下的話，蘇璟有些說不出口了。

擔心她現在的情況，不能承受住。

姜晚檸抬頭看他，不敢問下去，害怕這個結果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可是不問清楚，她也害怕。

強忍住眼淚，她看著姜歲輕聲問，“但是什么？”

蘇璟緊握著手，一次性說了出來，“姜歲送來時體內已經吸收了一些西利蘭，他年紀太小，現在心肺都有問題，能不能撐過來，全看他的意志力了。”

這話像把鐵錘狠狠砸在姜晚檸的心上，要把她的心徹底敲碎，碾壓成血肉模糊的一團。

歲歲……

為什么她的歲歲也要遭遇這些……

對她下手也就算了，對一個四歲的孩子下手，林意珠是不是喪心病狂！

姜晚檸咬緊牙關，強忍著淚水，“霍司琛知道姜歲的情況嗎？”

“他來了解過，讓我好好治療。”

“然后呢？”她噙著淚水，心已經痛到麻木了。

蘇璟不明白她問這話的意思，搖搖頭，“沒有了。”

沒有了……

姜晚檸把這三個字來來回回念叨了幾遍，一遍比一遍低，一句比一句哀痛。

她握著姜歲的手，突然就笑出了聲。

霍司琛……

我就不該對你抱一絲希望。

就算你再厭惡我，姜歲身上流著的也是你的血，你竟然連自己兒子的命都不顧……

是啊……

林意珠只是一時做錯事，就算我差點被糟蹋，姜歲差點死掉，都比不過林意姝的妹妹。

胸口已經破成了大洞，風呼呼往里吹，可是她已經感覺不到痛。

對啊，心都死了，哪里還會痛呢。

霍司琛，總有一天，你會付出代價。

你一定會下地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