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好些了嗎？”

沈玉玦伸出手想去觸碰少年，卻被他有意識的抗拒了。

“多謝皇姐。”

敏銳如沈玉玦，一下子就察覺出他的不對，卻什么也沒說配合著他。

他問：“王開臣是怎么死的？”

沈玉玦的語氣不溫不火：“造反。”

沈聽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沈玉玦溫柔的聲音在耳邊。

“陛下聽他們說什么了嗎？”

沈聽不答。

“你也相信那些傳言嗎，陛下？我們才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

沈聽低下頭，看不出臉上表情，片刻后他才抬起頭：“我相信皇姐。”

讓沈聽好，不僅是因為他，也是出于沈玉玦的私心。

這個國家雖然有人治理，但朝堂上的大臣仍需要他們真正的皇帝。

從沈玉玦找回沈聽后，這個人便此時此刻只能是沈聽。

因此他們都想要沈聽與沈玉玦反目。

這個冬天比想象的來的要遲些。

大家都以為新帝要開始上朝時，皇宮傳來的第一條消息震驚了朝堂。

新帝的病情愈發加重，太醫推斷他大概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在此之前，長公主的權力已令朝野側目，這些人不得不守住自己的腦袋在沈玉玦下做事。

也不乏有人站出來挑戰她，指責沈玉玦給沈聽下藥并陳述了她的種種罪行。

送去皇宮的信半路被沈玉玦的人攔截。

她不怒反笑。

“他們可真聰明。”

這種上疏，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上演，多半是些愛表忠心的大臣。

“荒謬。”

楚猶人走過去，蹲下身撿起她扔的信。

片刻后，有人進來了。

“殿下，少傅求見。”

彼時的太傅南渡還只是個少傅。

他走進來后隔著一段距離便開始向沈玉玦行禮，刻意拉開與她的距離。

方才在地上待過的紙再一次甩到了他的臉上。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撿起那張紙，反常的笑了。

“若我沒看錯，里面有你少傅南渡的名字吧？”

若是楚猶人沒記錯，那封信下面的簽名赫然映著南渡的名字。

他站起身不解釋：“殿下沒看錯。”

沈玉玦淡定喝了口茶：“你怎么解釋？”

這是他們兩個間的默契。

少傅走上前去：“臣這樣做，是為了不讓人誤會臣與您同流。”

“哦？”沈玉玦放下杯子，竟真的想聽他繼續說。

“臣是殿下身邊的張大人引薦的，只有與殿下越不合，他們才越相信臣。”

這人講話好聽，無論什么問題經他解釋都能娓娓道來，沈玉玦選擇先放過他。

“你倒是好計謀，那本宮的污名你打算如何洗清？”

這個好辦。

南渡嘴角輕揚：“陛下向來聽殿下的話，只要讓陛下站出來，就能洗清殿下的污名。

或者，殿下可以讓人查查陛下的身世，無論結果如何，都宣稱您當年找錯了，陛下并非您一母同胞的兄弟。”

這兩個都是在利用沈聽，沈玉玦蹙眉。

“殿下若是不忍可交給臣辦理，只要結果是您想要的，臣并不在乎過程。”

深思片刻，沈玉玦開口了：“可。”

再次探望沈聽時，沈玉玦仍舊聞到了那股讓她蹙眉的味道。

沈聽見到她連忙起身坐下。

見他穿得單薄，沈玉玦問道：“怎么不多穿點？”說罷接過宮人遞上來的斗篷替他披上。

少帝低著頭未回答。

沈玉玦見狀道：“還在想太醫的話嗎？”

沈聽擠出一絲笑：“并未。”

沈玉玦安慰他：“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我會想辦法的。”

沈聽張嘴想說什么，卻欲言又止吞了下去：“多謝皇姐。”

沈玉玦松開他的手，無意瞥見他瓷枕下露出的半截紙張。知道這是他的愛好便沒有多問。

“皇姐可是遇到了困難？”

沈玉玦回過神來：“并無，”想起自己還有事，便又道，“我改日再來看你。”

沈玉玦起身離開后，少年才低低嘆了口氣。

他們見面的時間總是如此短暫。

他抽出瓷枕下之前被他藏起來的紙，失神地盯著。

沈玉玦等了少傅南渡的消息一天，不曾想第一個等來的卻并不是他。

昨日去探望沈聽，沈玉玦并未告訴他那些關于她的傳言。

當聽到少帝在次日一早頒布了替長公主辟謠并表明誰再在背后謠諑長公主便殺了誰的意思的詔書后，她有些意外。

轉念一想，沈聽應該是在宮里也聽說了那些傳言。

她揉了揉眉心。

其實早在自己跟在父皇身邊出生入死時就有了很多關于自己的傳言，自己對這些也并不在乎。上次問南渡也只是在證明他的真心。

允許他去查找沈聽的身世，是因為她覺得他找不出什么。畢竟沈聽是自己找回來的。

“殿下，少傅來了。”

一道聲音拉回了她的心神。

南渡進了正殿后便來到她跟前。

見他眉間似有事隱瞞，沈玉玦雖然不抱希望，還是象征性問：“可找出什么了？”

“殿下容稟。”南渡抬眼看沈玉玦，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揮手撤退了眾人。

“殿下，”他似乎在掂量著怎么跟她開口，“陛下確實非您的親弟。”

……

幾乎是脫口而出，沈玉玦否定道：“不可能。”

知道她不信，南渡嘆了口氣，繼續說。

“當年知州柏允與昭妃兩情相悅卻被迫分開后，先帝對昭妃一見鐘情，不惜隱瞞昭妃懷孕的事實也要讓她入宮。

昭妃死后，其子由不知情的皇后撫養，機緣巧合之下遺落民間。正是當今的陛下。”

他說得認真，沈玉玦也相信他沒有必要隱瞞自己，認真思索了片刻。

原本只想假借謊言說她和沈聽不是親姐弟，這下歪打正著。

不過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想到沈聽屋里被換掉的熏香，她琢磨起來。

自己已經瞞著南渡派人去查了，一切事情，還得等查清楚了才知道。

……

宮廊上，楚猶人正揣著一樣裝著粉塵的黃麻紙匆匆往沈玉玦所在的宮殿去。

方才沈玉玦讓她去查清楚沈聽熏香用的香粉，她便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

知道真相后她二話不說往沈玉玦那趕去。

她趕到里面時，并沒有看到少傅南渡的身影，只有沈玉玦一人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