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學趙管事去搶河奴們的白鐵，他也做不出來，只好自己去挖。

他仍舊去了下游。不管在哪里淹死的人，最終都會漂到這里。

他和小雪向下走著，身邊的河奴也逐漸變少，只有遠處還能看到兩個身影，格外引人注意。

這兩人雖然各自扛著漁網，卻沒有下河淘沙，只是沿著河岸，低著頭快步往下游走。

“他倆想逃。”

陳凡立刻就看出來了。

每次仙師帶新人回營地，都有幾個忍耐不了當天就逃走的。

只是這兩個人要更聰明一些，手里還都入鄉隨俗的拿著漁網，做出一副準備淘沙的模樣，眼睛卻始終盯著下游，他們來時的那一片枯樹林。

陳凡只能遠遠的看到他們兩個人的身影，并不能認出是誰。

這時其中一人回過頭來，忽然看到一個穿著管事衣服的人正在后面跟著他們，忙低下頭跟他的同伴說了幾句。

他的同伴卻沒有回頭，兩人小聲商議了幾句后，仍舊在往下游走，腳步也更快了些。

陳凡沒去追趕，只是沿著河邊不緊不慢的走著。

那兩人漸漸的越走越遠，來時的樹林已經出現在視野中，相距不過百米。

之前那人又迅速回頭看了一眼，見陳凡仍在不遠不近的跟著，忽然把手中的漁網一扔，兩人足下發力，向前猛沖了出去。

陳凡并沒有阻攔他們的意思。

若是碰巧遇上了，他可能還會提醒兩句，不過像眼前這種情景，他就是想阻止，也已經來不及了。

“又跑了兩個。”小雪也嘆一聲氣。

再往下走，就能看到灰霧的邊緣了，身邊早已沒什么人影。

陳凡仍舊惦記著那片樹林，想搞清楚里面究竟藏著什么。

他不想讓小雪冒險，就讓她等在河邊，自己一個人往下走去。

那兩人已經一路疾馳，跑到了岔路入口。前面一人毫不猶豫，擰身就鉆進了樹林里。

后面那人與他差著四五步遠，正想跟著跑進去，卻不知為何忽然停住，愣愣的看著前方樹林。

他似乎在樹林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身子顫抖著，不住向后倒退，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陳凡與他距離尚遠，看不清發生了什么，只能聽到些微弱的慘叫聲，從樹林中若有若無的傳來。

在離路口五六十米遠的地方，陳凡也停下了腳步。他遠遠的看著灰霧縱橫的河面，不是太敢近前。

他也不清楚外面那人在樹林里究竟看見了什么，不過他很肯定，那個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再進樹林了，于是就站在那里，等著他回來。

忽然樹林里又傳出一聲慘叫，一個身影倒飛出來，摔在岸邊的沙地上，手腳狠狠的抽搐兩下，脖子一歪，就此不動了。

活著那人更是被嚇破了膽，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手撐在地上，口中不知在哇哇叫著什么，不住的往河邊倒退。

一個黑乎乎的身影也在這時出現在樹林邊緣，像是在向活著的那個人招手。

那人再次受到驚嚇，不知從哪來了一股力氣，猛的爬起身來，大叫著向陳凡這邊跑來。

陳凡這時也看清了，跑過來的人，正是他的新舍友，睡在小義床上那個隨從。

另外一個不用多說，準是昨晚來調戲小雪的那個年輕少爺了。

隨從跑著跑著，也看到了陳凡站在河邊，哪里還管他是河奴還是管事，揮舞著手臂大喊著救命。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好在樹林里的黑影并沒有追出來，只是站在路口，看著他一路跑遠。

等他跑到近前時，也認出了陳凡這張臉。

“是你？”

他萬萬沒有想到，只是一晚上不見，陳凡就已經換上了管事的衣服。

“樹林里有什么？”陳凡看著他，不答反問。

“樹林里…”那人彎著腰，手撐在膝蓋上，呼呼喘著氣，還不停的回頭張望，似乎害怕那東西會追出來。

“有什么？”陳凡追問了一句。

那人狠狠喘了幾口氣，呼吸才漸漸調勻。

他心中余悸未消，再次回頭，見樹林里的東西確實沒有追出來，才漸漸放下心，看著陳凡道：“那里面，我也不知是什么。”

那人喘息著，像是在回憶著剛才看到的情景：“那東西，個頭不高，還不到我的腰，看著像是個小孩，臉上卻長滿皺紋，一直在嘻嘻的笑，還叫我過去。”

“他…他好像只有一只眼睛，長在額頭上，還緊緊閉著。眼珠子飛在外面，圍著他不停轉圈。”

“他，他忽然從地下鉆出來，撲到了邱景臉上，吸他的血！他把邱景殺死了！”

陳凡聽著他斷斷續續的描述，耳邊又想起了那一晚，趙管事聽到的分不清是老人還是孩童的笑聲，聽著讓人毛骨悚然。

陳凡看他驚魂未定的樣子，卻也沒打算放過他。

“你叫什么？”

“我叫小栓，趙小栓。”

陳凡把刀抽出來，架在他的脖子上。

【趙小栓】

【營地，河奴】

“趙小栓，去把那邊的尸體拖過來。”

“啊？”趙小栓嚇了一跳，扭頭往那邊看了看：“我不敢過去。”

“不用怕，那東西離不開樹林，不然你剛才就死了。”

趙小栓仍然不敢：“我不去，要去你去吧。”

陳凡看著他道：“即便我現在殺了你，也沒有人會知道。”

趙小栓嚇得后退兩步，口中又叫起來：“殺我，你為什么要殺我？”

“你是河奴，我是管事，你私自逃走，我當然可以殺你。”

趙小栓定了定神，看著陳凡身上的裝束：“你昨晚不是還和我們住在一起嗎，怎么今天就是管事了？”

陳凡不打算再跟他廢話了，把刀高高舉起來，做勢就要劈他。

趙小栓嚇得大叫：“別殺我，我去，我去！”

陳凡收起了鋼刀，卻從腰后摸出那把弓弩，指在趙小栓的頭頂：“去吧。”

趙小栓似乎已經直不起身子來，彎著腰踉蹌的向下走去。

他也不敢再從岸上走了，緊緊貼著河邊，離那片樹林能有多遠就有多遠，眼睛也始終沒有離開過路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