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驥云在夜里想起師父的離開，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掏出珠子摸了摸，光滑圓潤，覺得很平靜，又有一種淡淡的難過。

上山的前一天晚上，關驥夢到大片的積雨云，那云厚得像山。醒來以后，關驥去找師父解夢，師父說，大部分的夢都沒有什么意義，只是神經元隨機釋放的電信號。關驥說，佛經里不是有因果嗎，那我的夢是不是也有因果呢？

師父正色道：“首先，我們不信佛，其次，要講科學。”

見關驥還要說話，師父擺擺手：“不要問了，我的修為有限，到山上見了大師傅，有什么問題你就問他吧。”

于是關驥就跟著師父一路上了山。

這山叫門山，風景很好，關驥在大巴上看了一路，幾乎入迷。到山腰的時候，關驥看到山體里嵌了一根巨大的石柱，大概有幾十米，關驥哦了一聲，要探頭去看的時候，大巴拐了一個彎，石柱就消失在視野外。

師父問：你看到什么了？

關驥說，是一根大柱子。

那個時候關驥只有五歲，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能把事情記得這么清楚，但他就是記住了。師父用右手大拇指按住關驥的額頭，無名指點過頭頂，慢慢地說：“爾慧深矣，如韜光玉，當識五蘊，然后得空。”

上山后，師父把關驥帶到大師傅面前，勸大師傅留下他。大師傅的肚子很大，說話甕聲甕氣，“他有機緣嗎？”

師父說有。

“有多少啊？”大師傅伸出手，拍拍關驥的下腦袋，說：“嗯，不少哇，機緣不少哇。”

不知道為什么，關驥想起了晚上的夢，就說：“我夢到一片云，很大的云。”

大師傅笑了笑，說：“浮生事，苦海舟，飄來蕩去不自由。這孩子是云命啊。他叫什么？”

師父說，關驥。

大師傅說：“這名字很好啊，既然是云命，就多加一個字吧，就叫驥云。留到云二那里。”

于是驥云就留在門山，而師父下山去。道別的時候，大師傅送給師父一串珠子，師父摘了一顆，掛到驥云的脖子上。

師父蹲下身來，說：“要聽大師傅的話，好好跟哥哥姐姐們相處，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驥云說：“你要走嗎？”

師父說：“我要走了。”

驥云說：“你不要走。”

師父說：“我們都要走的，只是我走得早一點。”

驥云還要說話，師父站起來擺擺手，“小孩子話不要太多。走了走了！走了走了。”

師父就這樣離開了。

大師傅在后面點評了一下兩人的對話，給出的結論是：“兩個人還挺有玄機。”

當然師兄師姐們給出的意見就比較五花八門，比如親師兄云二就會說：“悶葫蘆蹦屁——難得一見。悶騷帶悶騷，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親師姐云大說：“我覺得確實很有玄機。禿大那個時間快返璞歸真了，說話很有分量，小云是懵懵懂懂，反而能聊得起來。現在的話，估計就聊不到一起了。”

其他人的意見也在“充滿禪意”和“純純謎語人”之間來回波動，大家討論了一會兒，最后的結論是今天的黃燜雞是滿分。

驥云躺在床上，想著許多事，不知不覺就這樣睡著了，結果想得太深，沒有蓋被子，第二天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