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骨頭自己長反骨
- 凡骨仙心
- 靈淵墨者
- 3215字
- 2025-08-06 06:00:00
沉律湖畔的死寂被一種源自內里的搏動打破。
羅羽盤坐于焦黑的土地上,雙目緊閉。
那條吞噬了無數靈蛇怨魂的記憶骨片,此刻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在他的胸膛內“活”了過來。
它不再是一枚死物,而是像一株冰冷的藤蔓,延伸出無數細如牛毛的骨質枝杈,蠻橫地刺入他最堅韌的經脈之中。
劇痛如潮水般涌來,每一根骨枝的探入,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
這是一種侵略,一種來自異種力量的強行占據。
羅羽的至尊骨本能地發出嗡鳴,金色的神曦流轉,試圖將這外來之物驅逐出去。
然而,當兩股力量接觸的剎那,一股更加奇異的共鳴產生了。
至尊骨非但沒有排斥,反而像是遇到了久別的同源之物,那股霸道的排斥力竟緩緩收斂。
混沌空間在他意念中展開,如同一座無形的熔爐,試圖將骨枝上附帶的陰寒、怨毒的異種能量層層剝離。
這個過程極為艱難,那些能量像是跗骨之蛆,與骨枝本身融為一體。
然而,就在這剝離與對抗的過程中,羅羽驚駭地發現,骨枝所過之處,他體內原本奔騰不息的靈力竟被強行打散,然后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玄奧無比的序列重新組合。
一道道銀白色的、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紋路,在他的經脈壁上悄然形成。
這紋路既非符文,也非陣法,它更像是一種規則的具象化,一種秩序的印記。
“律紋……”羅羽的心神劇震。他瞬間明白了。
這塊骨片不是在侵蝕他,也不是在掠奪他。
它是在用一種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改造他的身體,讓他的經脈、他的靈力,去適應一種更高層次的力量。
它在適應我,或者說……它在強迫我,去適應它所代表的“律”。
眸光在緊閉的眼瞼下微閃,羅羽心中涌起一個大膽的念頭。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邊境營地,肅殺之氣彌漫。
王瑤一身戎裝,銀甲上還沾染著未干的血跡與灰黑色的污泥。
她剛剛率領著一支由雷獄囚徒組成的敢死隊,搗毀了灰影潛藏在山脈深處的巢穴——“夜魘窟”。
洞窟內繳獲的戰利品不多,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批已經損毀的傀儡殘骸。
這些傀儡通體由不知名的玄鐵鑄就,關節處卻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蘇淺正坐在一座臨時搭建的星絡陣中央,素手輕點,一道道星光自陣盤射出,精準地連接在那些傀儡殘骸的符文節點上。
她的神情專注而凝重,雙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轉,正在解析著那些符文背后隱藏的秘密。
“是逆源符文,”她輕聲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寒意,“一種強行抽取生靈精氣神,逆轉為最純粹破壞能量的禁忌符文。這些傀儡,本身就是移動的炸彈和能量汲取器。”
王瑤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這幫喪心病狂的雜碎!”
“不止如此。”蘇淺的指尖在陣盤上猛地一劃,星光匯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束,投射在半空中,形成一幅模糊的地圖。
“我通過解析符文的靈力流向,追溯到了它們的源頭。”
光束的盡頭,指向一片深邃無垠的黑暗海域。
“歸墟海眼……”王瑤的臉色變了,“下方三百里處?那里不是傳說中的死寂海淵嗎?任何靈識和生命都無法存在。”
“以前是。”蘇淺的星絡陣捕捉到了極其規律的靈力波動,就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會吞噬海量的能量。”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在用活人,用無數生靈的精氣神,去喂養那座隱藏在海底的熔爐。他們在祭煉……一個全新的天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營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沉律湖畔,羅羽做出了決定。
他不再壓制那塊骨片的生長,反而撤去了混沌空間的封鎖,主動引導著那些刺入經脈的骨枝,向著他丹田內溫養的那枚火紋劍殘片延伸而去。
這是他最珍貴的物品之一,蘊含著他父親羅臨風的劍意與一縷殘魂。
當冰冷的骨枝觸碰到溫熱的劍片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傳遍羅羽全身。
他沒有絲毫猶豫,指尖凝聚出一滴殷紅的精血,彈指射入二者交接之處。
“以我之血為引,以父之劍為橋,構建……異律通感!”
剎那間,羅羽的識海轟然炸開!
無盡的黑暗中,一點星光亮起,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億萬星辰在他腦海中匯聚、旋轉,最終構成了一幅無比清晰、無比宏偉的立體星圖!
這并非天穹之上的星空,而是一座深埋于地底的龐大結構圖。
星圖的中央,是一座仿佛能吞噬萬物的巨型熔爐,三條粗大如山脈的主靈脈,如同三條貫穿天地的鎖鏈,死死地纏繞著熔爐,源源不斷地向其中輸送著能量。
而在熔爐的正上方,一個由無數符文構筑的祭壇高懸,祭壇的中央,有一個空置的王座,其上用一種羅羽從未見過的古老文字,標記著五個大字——
斷律者之座!
一瞬間,所有的迷霧都被驅散。
父親當年獨闖歸墟,并非是魯莽送死,更不是挑戰失敗!
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為自己留下這條路!
這條通往敵人心臟的、唯一的路!
就在羅羽心神激蕩,將這幅星圖牢牢刻印在腦海中的瞬間,遠在歸墟海眼深處,一座被黑暗籠罩的殿堂內,一個端坐于陰影中的身影猛地睜開了眼睛。
“星圖泄露了!有人觸動了‘律’的根源!”
冰冷無情的聲音響起,暗星霍然起身,雙手結印:“啟動‘影蝕大陣’!立刻切斷歸墟與外界的一切靈識聯系,封鎖所有天機!”
剎那間,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屏蔽之力以歸墟海眼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天地間的靈氣流向瞬間變得紊亂而遲滯,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個世界與那片禁忌之海徹底隔絕。
然而,他們終究是慢了一步。
羅羽已經將那幅完整的星圖,烙印進了無人可以窺探的混沌空間深處。
他感受到外界靈氣的劇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猛地抬手,并指如刀,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劃!
鮮血涌出,他卻毫不在意,以血為墨,以虛空為紙,迅速勾畫出一道殘缺不全,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嚴的印記。
這道符印,正是他從那塊骨片中自行生成的“律紋”里,反向解析出的一絲“破律”真意!
“破律符”,成!
符印完成的剎那,方圓十里之內,所有流動的靈氣驟然凝滯。
風停了,云住了,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仿佛被定格在這一瞬。
一股超越了當前世界規則的霸道力量,以羅羽為中心,一閃而逝。
“你封得住天地靈流,”他感受著體內那把無形的鑰匙,低聲自語,“卻封不住,我體內的‘律’。”
三天后,歸墟外圍。
數十艘巡天靈舟組成的艦隊,在王瑤的指揮下,按照蘇淺繪制出的路線,布下了一張名為“九曜斷流網”的天羅地網。
她們故意在幾處靈脈節點泄露出虛假的軍情,營造出主力正在別處集結的假象,引誘藏匿在附近島礁的灰影殘部現身。
一場毫無懸念的伏擊戰過后,一名被俘的灰影頭目在酷刑之下,終于吐露了驚天秘密。
暗星將在三日之后,于歸墟海眼深處的祭壇,舉行萬年未有的“律啟之祭”。
屆時,他們將集齊傳說中的三書碎片,以羅羽的至尊血脈為最終的引子,完成活祭,徹底激活那座熔爐,鍛造出屬于他們的新天道!
帥帳之內,蘇淺望著星盤上不斷閃爍的倒計時,指尖在“律啟之祭”的節點上輕輕一點,聲音清冷而決絕:“還剩七十二個時辰。”
時間,已不允許再有任何耽擱。
夜幕降臨,羅羽孤身一人,踏上了歸墟邊緣那片被永恒風暴籠罩的荒礁。
黑色的礁石犬牙交錯,冰冷的海水拍打著海岸,發出沉悶的咆哮,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能侵蝕骨髓的死寂與不祥。
他正欲按照星圖標示的入口,潛入波濤洶涌的海眼,異變陡生!
他體內那些已經與經脈半融合的骨枝,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那股力量不再受他引導,而是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主意志。
千萬根骨枝在瞬間從他的經脈中抽離,那種劇痛讓羅羽悶哼一聲,但他強行忍住,眼睜睜地看著那些骨枝匯聚于他的胸前。
它們盤旋、交織、壓縮,最終凝聚成一枚約巴掌大小、半透明的骨質符箓。
符箓之上,那道殘缺的“破律符”印記若隱若現,散發著亙古而滄桑的氣息。
就在骨符成型的同一時刻,下方的歸墟海眼,那巨大的漩渦中心,海水猛地向兩側翻涌,仿佛有什么龐然大物即將升起。
一道低沉、沙啞,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穿透了狂風與海嘯,直接在他的識海深處響起。
那聲音,跨越了時空的阻隔,帶著一絲仿佛早已預見一切的從容。
“歡迎回來……繼承者。”
羅羽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個聲音……這個語調……竟與他記憶深處,父親羅臨風的聲音,一模一樣!
他僵在原地,胸前那枚剛剛成型的骨符,開始緩緩轉動。
隨著它的轉動,一幕清晰的景象,跨越了深海的阻隔,直接映入他的眼簾。
在漆黑如墨的海底深淵,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宏偉王座,正在無盡的黑暗中,緩緩升起。